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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失望 为什么,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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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他轻声说。
等她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披着一身月华远去了。
高大挺拔的身影似乎溶于月色,当真如梦似幻,让她一时恍惚。
而手背上那一点热意,犹在暗自发烫。
正在对着远处的背影发愣,不期然那人却回过头来,冲她遥遥招手。
孟清光立即转身进门。
回过身去,应照安静地笑了。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真是一个颇有意趣的夜晚。
想到将她左手握在手心的触感,他不由轻抚那只牵了她很久的右手……
“主子。”
夜很深了,见应照神采奕奕地回到驿站,秦阔迎了上来。
“您这是去哪儿了?属下一直都未找到您。”
“去送清清回家,”应照翩然入座,“你找我有事?”
秦阔默了默:“……京都来了信,属下替您收了。”
他将一个普普通通的信封递了过来,还是忍不住道:“那您与孟姑娘……”
“清清已经同意嫁我,”应照快速浏览完信的内容,又端起茶盏,纠正道,“不久以后,你就可以改口称‘少夫人’了。”
秦阔有点不敢相信:“这……这是真的吗?”
待见主子面色一沉,连忙找补道:“哦,属下的意思是,恭喜主子。”
应照点点头,想起了什么,刚端起的茶盏又放下来,吩咐道。
“这几日我这边先将公务料理清楚,最近垣州石棉矿那边似乎又有了新动作,咱们这边还得多加注意。至于你嘛……”
他郑重道,“秦阔,你找人把孟家的房屋修葺一番,然后再在听风楼预备几桌好席面,记住,要上好的。”
“是,属下记住了。”
“还有那些提亲礼,聘礼,也需好生备上,一一列上条目,我要亲自把关。一定要记住,无论是规模,还是质量,定要压过傅昀那厮……”
秦阔不住点头,待听到主子如此高的要求时不禁暗暗啧了一声。
傅昀虽然是个商贾不假,可拿出的东西却丝毫不逊于京都贵族的求亲之礼。
他上哪儿在几日之内给凑齐这般规格的礼物来?
除非,回应府。
想起京都家中,秦阔到底硬着头皮问道:“主子,您与孟姑娘的婚事,是不是要与老爷夫人说一声……”
应照饮茶的动作一凝:“不必。”
他想了想,又道:“罢了,聘礼之事你不用管了,此事,交予我处理。”
“是……”
秦阔暗自松了一口气。
应老爷五年前突发痴症,应家上下皆以为孟参事是导致老爷发病的元凶,若是得知主子如今要娶的姑娘是她,还不知会被如何看待。
一主一仆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终于,秦阔还是耐不住性子,犹犹豫豫问道:“主子……您是不是做了什么,为何孟姑娘答应在此时成婚……”
她的姐姐尚在狱中,怎样看都不是成婚的好时机。
莫不是主子以此要挟了她?
孟娘子的案子牵扯过深,恐怕主子并未告知孟姑娘其中内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会儿应照面色也不甚好看,“不是我逼她,是她……”
求我的。
可他到底开不了这个口。
事实如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明明知道她无人可找,无人可依,想要救唯一的亲人,只能找他。
而他亦明明手握着孟静瑶并未杀人的证据,却不肯透露一丝口风给她。
相反,他还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自以为把握住了她的软肋。
这与他逼迫她,向自己求救从而主动卖身,又有何区别?
尽管他说得冠冕堂皇,仅仅一纸婚约,几个月的时间,到时二人和离,而她既能青云直上又能救得了阿姐。
然而,应怀曜啊应怀曜,你扪心自问,到时,你还肯轻易放弃吗?
见主子一时沉默,秦阔亦默契的没有追问。
一阵夜风自窗外吹来,高高的烛台上火光跳跃不已。
“主子,夜深了,您这忙了几日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秦阔走上前去,关上了窗。
“仔细您的眼睛,若是再这样熬下去,怕是又要犯病了。”
“嗯,莫要啰嗦了,你回去睡吧。”
应照摆了摆手,示意秦阔离开。
然而揉了揉发酸的双眼后,他却坐在座椅之上,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久久没有动上一动。
……
虽说应照让孟清光“等他”,然而孟清光并未一味在家等待,而是依旧照常上工。
尽管二人有几日未见,她却源源不断的收到他的消息。
比如,应照命人给她家修缮了房屋。
比如,应照送给她一个收拾家务的丫头,但是她不需要,便将人打发走了。
再比如,应照已请人向她家提亲。
等孟清光得知消息回家的时候,早见自家门前已是极为热闹了。
“清清,”望见孟清光的身影,应照迎了上来,“你来了。这是礼单,可要看看?”
他今日一身绛紫圆领锦袍,玉带轻束腰间,唇角含笑,整个人看上去添了几分书卷气,看上去格外精神。
只不过,一双眼睛下却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不用了。”
孟清光摇头,目光随之环视一圈。
应照果然做戏做全套。
上次傅昀送来的聘礼已经鲜少有人能比,而应照此次带来的竟比傅昀还要奢华不少。
挂满了红绸的箱笼约有十几口,更莫说还有各式布匹,锦缎等,琳琅满目,在阳光下望着霎是喜庆。
只是,她却开心不起来。
“阿……照,”孟清光回过头来,面上不见喜色,却有隐隐的担忧,“不知我阿姐……何时能回来?”
应照收回礼单,笑意顿了顿,道:“再过个三五日,等我料理完手头的事情,她就能出来了。”
“阿照在忙些什么事情?”
再次瞥了一眼应照眼下的乌青,孟清光试探着问,“难道我阿姐,连成婚礼都来不了吗?”
“那倒不是。”应照保证道,“清清,你放心,阿姐定能在咱们成亲之前回来。”
实际上,回想孟静瑶身后牵涉到的宫中势力,应照亦感棘手,然而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他焉能不急?
恐怕最盼望着二人成亲礼的人,就是他了。
“别担心阿姐的事了,清清你看,”应照随手打开了身边的几个箱笼,一一介绍道,“这几口装的是女子四季的衣衫;这口箱子,是一些首饰头面;还有这口箱子,装的是酒具漆盒等。哦,还有这个……”
他一面介绍一面观看孟清光的脸色,待见她面色渐渐和缓,才微微放下心,问道:“你看看,还缺些什么?还喜欢什么就告诉我,我再去准备。”
“不用了,”孟清光止住应照继续打开箱笼的动作,“这些都很好了……”
她望向应照那张神采飞扬的脸。
“真没想到你竟准备的这般齐全,只不过稍后时候搬回去也颇费功夫。”
“搬回去?”
“是啊,今日聘礼这场戏已经足够了,到了天黑人少时,这些东西当然要还回去。”
“我……”
应照气结,一时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我,岂是那种小气之人!”
他哼了一声,又道:“搬来搬去太过麻烦,还是先放在你这里好了。”
孟清光叹了口气。
她家院小,放了这么许多东西,哪里还有处下脚?
何况,即使有蛋黄儿看家,她也怕弄丢了什么东西,到时说不清楚。
应照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挥挥手间,早有人流水般将诸多物事搬进去了。
见众人正在归置东西,应照正了神色,缓缓道:“四月初六是个黄道吉日,婚礼便定于这天,如何?”
说完这句话,他望向孟清光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到一丝欣喜的情绪来。
然而,他失望了。
没有。
那双清澄的眼睛里面他能望见二人所处的孟家小院,却几乎望不见自己的影子。
“好。”
孟清光平静地回答。
“那你,”顿了顿,应照又重提起一口气,佯装无事道,“欢喜什么式样的喜服?还有什么样的首饰?”
听见如此认真的问话,孟清光一时以为应照当真是在认真准备着两人的婚事,她愣了愣神,道。
“只是做个样子而已,应大人。”
“什么样的衣服,什么样的首饰,又有什么打紧?”
听见回答,应照沉默了。
是啊,在她看来,二人只是“做个样子”。
可笑的是,他却当了真。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难掩失落:“那我就只好,替清清做主了。”
“一切依你的意思办就好。”
随口回了应照,孟清光只觉胸口一片沉闷。
喜服……
呵,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要成亲了。
可是她的阿姐,究竟何时才能平安回来?
就连探视她都不被准许,每日里都只能在等待中煎熬。
阿姐,阿姐……
她目光空洞地望向眼前那片大红色。
那红色,好像一把火。
那把烧死了爹爹的火。
又像当年娘亲临终前,吐的那口血。
“你们姐妹二人,要好好地活下去。”
那时阿娘攥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神里有着许多的欲言又止。
她答应了娘亲。
待她长大后,一定会待阿姐好。
娘亲含笑九泉。
可是阿娘啊,她知道的。
自阿爹去世那天便知道了。
她不是娘亲的亲生女,而只是一个,阿爹在月圆之夜捡来的弃婴。
……
见孟清光冷淡的反应,应照自然打消了接下来的计划,早早回去了。
听风楼预备的那几桌上好的席面,他只留下了一桌,其它全数退了。
在雅间那桌琳琅满目的饭菜面前,应照独自一杯又一杯地饮酒,连筷子都未动上一动。
“主子,主子,您少喝点儿吧!”
秦阔心疼地夺下应照手中的酒壶,“这酒喝多了伤身啊!”
“伤……什么身……你,给我拿来!”
应照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他劈手抢下秦阔夺去的酒壶,将壶口朝下,除了面前被倒了满满的一大杯,还撒了不少出去。
而后,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为什么,明明先前只是想与她成亲,如今她同意了,可他却还如此失落?
为什么,他的心如此贪婪?
想起他提起亲事时候,孟清光不甚在意的模样,应照苦笑着又饮了一杯。
酒入愁肠,更添千千结。
“主子啊!”
见应照双目通红的模样,秦阔苦口婆心劝他。
“您心里再不痛快,也得注意身体啊!这几日您除了忙着公务,又要管成亲的事情,已经连续几天没休息好了。这又……唉!”
“别管……我!我,哪有不痛快!本大人,很快就要……成亲了,痛……痛快得很!”
应照推开秦阔,冲门外叫道,“小二,再……来,来壶酒!”
谁知,等了会儿没等来小二,应照不耐,正要叫嚷,驿站那边却又有人来了。
“秦校尉,这是京都家中送聘礼来时夹着的纸条,属下无意间找到的,请大人过目。”
纸条?
秦阔连忙上前接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立即向应照叫道:“主子,主子,别喝了,您快看看,这是……当年孟姑娘留的信啊!”
应照本来双目迷离,一听到秦阔所言,立即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从秦阔手中抢过纸张。
那封信很短,显然是临行前匆匆而书,上面的字体顶多算得上工整,更谈不上美观。
“阿照亲启。”
那薄薄的纸张上首先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