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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下厨 做一对普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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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光睁大了眼睛。
应大人,这是要亲自下厨?
“告诉我,清清,你想吃什么?”
“……”
应照回身走至孟清光身边,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一晃:“莫不是饿坏了,怎么不回答?”
孟清光轻咳一声,支支吾吾道:“那个,怪麻烦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应大人亲自下厨给她做饭,传出去,她可落不上什么好名声。
“不麻烦的,”应照见四处无人,又上来拉她的手,“一点也不麻烦,不如,还是阳春面如何?很快就好。”
不等孟清光反对,他却自顾自道:“再配上点菜蔬,天晚了,这般安排正正好。”
说不几句,二人已经来到厨房外。
里面只有一个仆妇正在打扫,见到应照时,显然被吓了一跳。
“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她拿着手中的抹布不知如何是好,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应照摆摆手,示意她离去。
“你回去罢,剩下的,我来收拾。”
说话间,他四处张望,视线在身侧存放菜蔬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仆妇目光在孟清光身上稍停,迟疑道:“可这不是大人应该做的活……”
“无妨,”应照耐心解释,“我想下厨做两碗面,你在这待着,我反而不好施展手脚。”
见应大人心血来潮要下厨,那仆妇虽然惊异却也不便说什么,只得指点道:“面粉在那边的架子上,在大人身侧是今日剩下的菜蔬,其它油盐酱醋皆在灶台处右手侧,大人一看便知。”
应照点头应了,很快厨房只余他与孟清光。
孟清光回过头来。
方才那仆妇数次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一副兴趣颇高的样子,不知明日又会传些什么出来。
她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所谓名声,早不知被众乡亲传成什么样,她也没那么在意了。
只是应照么,不知明日会传出些什么来。
如今世道不算太过艰难,茶余饭后之时,虞陵人嚼舌根的功夫可是极为厉害。
“怎么了?”
应照眼睛亮晶晶的,指着身旁的菜蔬问,“你是想吃这个,还是这个?嗯?”
“大……阿照。”
名字在口舌间打了一个滚,她想起了应照的话语,一喊二字出口,便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转眼间近了些许。
应照唇角立时便弯了起来。
“其实我后来行冠礼时取得表字是‘怀曜’二字,但我还是喜欢你喊我,‘阿照’。”
“嗯……”
孟清光咬了咬唇。
一个名字而已,不知怎么,喊出来却如此撩人心弦,竟像是个了不得的术法一般。
“阿照……我是想说,既是做戏,你也不必如此认真。像这般放低姿态,有些太过了。”
应照脸上的笑意似乎凝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你这番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替我着想?”
他轻轻牵过她的手——自她今日见到他,这已是他第三次牵她的手了。
“清清,做戏不如做全套。与其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不如你想一下,稍后吃些什么?”
他拿起身侧的春笋与小白菜,挑眉问道:“我猜,你应该喜欢……这个!”
“这个吧。”
二人语音同时落地,应照递过来的,果然是她选中的春笋。
“我就说嘛,看来你的喜好,还是没变。”
应照再次毫不吝啬地笑了起来。
他利落地扎起袖子,示意孟清光坐在一旁。
“你且稍等会,若是累了,就眯会,面很快就好。”
孟清光左看右看,果然见灶间一角有供做工的仆人休憩吃饭的桌椅,便坐了下来。
只是坐下还没一会儿,她又站起了身子。
与其干等着让应大人一个人忙活,不如她也打个下手。
她四处张望一番,决议先将春笋洗好。
等她洗好了菜,开始切春笋的时候,应照已经和起了面团。
二人并立,一左一右,在厨房之中静静做着手中的活。
感受到身旁之人的气息,应照心底忽而升起一股暖意。
像这般夫妇二人合力做饭温馨的情景,他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
那时他不过三两岁,父亲尚未离家,母亲离家时带走的财物也足够一家吃用。
那日应是父亲的生辰,母亲心血来潮,非要亲自下一碗长寿命给父亲,然而自幼不曾下厨的母亲自然做不出什么像样的饭菜来。
到最后还是父亲做了那碗面,母亲只是打个下手。
正如眼下这般。
他突然有股想要抓住什么的冲动。
“清清,”他一面揉压着手中的面团,一面若无其事般开口,“你说以后咱们俩也像这样……”
“我切好了!”
孟清光忽然旋身,走至一旁道,“我再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身侧刮起一阵轻风,那人匆忙离去。
背过身去,应照不禁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是他太过急躁。
明明知道二人间太多隔阂,眼下两人能有如此局面,已是多么难得。
他亦隐隐期待着,能有那么一天。
不是“家家酒”,不是演戏,不是上下级,而是做一对普普通通他和面她洗菜的平凡夫妻。
他别无所求。
孟清光抚了抚砰砰直跳的胸口,借着洗手的由头来到水盆前。
然而应照那句“以后咱们俩也像这样”的未尽之言却令她一时无限遐思。
他们二人,会有以后么?
不,并没有……
想到李长玉,想到阿姐,想到当初她曾在父母灵位前发过的誓言,孟清光渐渐冷静下来。
等她转回身,坐在灶前点着了柴火的时候,应照已经在擀面了。
只是案台于他来说有些低矮,高大的身躯不得不局促地弯腰配合,看上去有些狼狈。
然而那面团在他手下已然成了一张薄薄的面饼。
随着笃笃的声响,那面饼渐渐被斩成极窄极长的线条。
本是平常的动作,在他手下却又无比娴熟,行云流水一般。
孟清光不由看得愣了。
明明他已经身居高位,怎么还会对下厨之事如此熟稔?
便是五年前,他切面的技术也不曾如此精妙。
似是察觉到孟清光目光,应照回头朝她扬眉:“怎么样?我切的面可还好?可能与面馆相比?”
“甚好。”
孟清光由衷赞道。
应照闻言扬唇一笑:“那是,要知道在军营的时候,众将士都说我做的面好呢。”
“在军中……你也,做过面吗?”
应照边娴熟地抖散手中细面,边不在乎道:“是啊,那时我所在的军营将士们多是南方人氏,可伙食兵却都是北方人,做的饭食也偏北方风味。那时候,众人在边关戍守,没有战事的时候也想家,更想念家乡的那一口吃食。我便自告奋勇,说自己会做面……”
说到这里,应照朝正坐在灶前烧水的孟清光笑了笑。
“这还多亏了你,若不是那时你爱吃,我还不能大显身手呢……”
这句话本是应照无心,在孟清光听来却又多了层意思。
是啊,若不是她,应照也不会在军中边寒之地熬了几年。
“当初是我……”
“哎呀,水沸了!”
应照一声惊喊,打断了孟清光的话。
孟清光抬头一看,果然,她无意间添得柴禾太多,水很快都沸了。
应照两手扯着面轻轻将面下锅,同时孟清光已经将另一口锅下也点了火。
二人配合默契,不多时,猪油爆葱花的香味就传入鼻尖。
“一会儿你尝尝我的手艺,比当初,定然精进许多。”
应照忙活着还不忘向孟清光吹嘘。
“嗯。”
孟清光应了一声,手中的火钳在灶膛里拨了拨,火势立即就旺了起来。
火光映得她脸上红彤彤的。
“好喽!出锅!”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了桌。
当然,还有一盘腊肠炒春笋。
“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孟清光拿起筷子,望向眼前的碗碟。
皆是清淡鲜香的口味。
记得秦阔说过——
“大人每顿饭都要食辣的”。
孟清光放下筷子,站起身去灶前走去。
应照心中一惊:“怎么了,难道我做的菜不合胃口……”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他已经拿不准她的口味。
然而待他望见眼前出现的瓷罐,却攸乎住了口。
“这是……给我的?”
那小碗里面放着的,是茱萸酱。
“嗯,”孟清光坐下来拿起筷子,“我看见有小半罐茱萸酱料,便拿了过来,想着你应该……喜欢。”
“多谢……”
应照端起瓷罐,将里面的调料全数倒入自己面前的那碗面里。
看着他面前的那碗十分有料的阳春面,孟清光挑面的动作微凝。
“我就喜欢这般吃法。”
应照朝她一笑,好看的唇线向上挑起,似是春日暖阳。
“别管我了,你快尝尝味道如何?”
在应照期待的目光中,孟清光认真挑了一筷子细面,放入口中。
面一入口,她就微微挑了挑眉。
“好吃吗?”
“很……好吃。”
听到肯定的答复,应照放下了心。
“合你口味就好。趁热吃吧。”
时候不早,待二人慢慢用罢饭后,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天边。
“清清,”应照牵着孟清光的手漫步在月光下,“阿姐不在,你一人住在那里我不放心,我让蛋黄儿陪你可好?”
提起蛋黄儿,孟清光只觉得愧疚。
一条犬的寿命能有多长?多则十几年,少则八九年。
她却将它遗弃了五年之久。
好在,应照一直有好好照管着。
但她也是欢喜它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
应照停下脚步打了个唿哨,不多时,一团毛团甩着尾巴向二人冲了过来。
却是直冲着孟清光来的。
“蛋黄儿!”
她立即松了应照的手,迎上前去。
“汪汪,汪汪!”
蛋黄儿热情的回应,两条前肢跃起老高,等孟清光手指抚摸它的头顶时,它的大尾巴更是甩得只见残影。
而应照只觉手中一松,没了二人相扣的热意,唯有淡淡晚风。
他站在一旁,朝蛋黄儿下命令道:“蛋黄儿蹲下,莫要缠着清清。”
蛋黄儿听到主人发话,恋恋不舍地蹲了下来。
应照重又牵起孟清光的手心,向她一笑:“今晚月色甚好,不如,我送你回去罢。”
孟清光对应照今晚随时随地的牵手已然麻木,正好刚吃过晚饭,顶着月色消食也好。
只是,这几里地走下来,特别是应照往返接近十里,怕是他消食太过。
蛋黄儿在后面哼哼唧唧,应照拉着孟清光走了几步路,才回过首来命道:“蛋黄儿,你跟在后面。”
闻言,蛋黄儿迈着碎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二人旁边。
自驿站出了门,街上已经四处无人。
远远地,有打更人的梆子声音传来。
人初定,已是亥时。
虞陵是个小城,此时大多人皆已入睡,四处静悄悄的,唯有头顶月色明朗。
好安静。
好像世间只有她与应照二人一般。
孟清光的左手被应照握在手心,这一路,竟从未松开过。
原本不到五里的路程应照竟与她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然而再长的路,也终有尽头。
待望见孟家大门,应照尤未松开她的手。
“清清,你今日好好歇息,待我选个好日子,不日便来提亲。”
月色溶溶,应照望向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清隽。
提亲……
孟清光犹自不敢相信,她竟然答应了应照的提议。
何其荒唐。
然而应照却已经轻轻扯过她的手,立时手背上有一点温软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