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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求助 之前求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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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了,娘亲都不曾入梦。
如今,孟清光又梦到了娘亲。
日光正好,娘亲坐在清江镇的院里给她与阿姐二人绣新鞋,她捧着脸在旁边看。
阿姐却是有样学样,已经拿起绣绷在绣牡丹了。
“瑶儿的手巧,像我。”
娘亲笑吟吟的,“清清像你们爹爹,喜欢涂涂画画,以后,定能做个将作大匠。”
她听了阿娘的话,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跑着跑着,画面却变了。
再也没了日光,没了笑容。
眼前只有奄奄一息的娘亲。
“瑶儿,清清……你们姐妹两个,要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
阿娘临终前,曾捉住她和阿姐的手,放在干枯的手心。
攥得那么紧,那么用力。
可即使很痛,她还是没有抽出手来。
娘亲那时已经吃不下饭,连爱吃的山楂果也咽不下一口。整个人枯黄,瘦弱。
唯有一双眼睛,望向两个女儿的眼睛,闪着灼目的光芒。
“瑶儿,清清还小,以后几年,就辛苦你了……清清,你……长大以后,要好好对待姐姐,好不好?”
“娘……”
“好……我答应娘……”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六只眼睛一起涌出了热泪。
“好孩子……”
病榻上的母亲欣慰地笑了。
“娘的丧事不用如何操办,床下木匣子里,还有些银钱,那些钱……咳咳……”
娘亲忽然一阵呛咳,再开口时,面上已经由黄转青。
“足够你们过活个一年半载……往后,就靠你们自己了……”
“我要去……见你们的阿爹了……”
那双紧攥着姐妹二人的手,慢慢地松开来。
两个孩子伏在娘亲身上,放声大哭。
从此后,她们二人,在这世上再也没有爹娘疼了。
只有她们,只有彼此,相互依靠。
蓦然间,脸上一抹热意烫得孟清光一惊,随即睁开了眼睛。
对上的,竟是一张放大了的,极其俊朗的脸。
难道她还是在梦里?
这是又换了个梦境?
孟清光缓缓眨眼。
这个梦境如此真实,如霜月华倾泻而下,全被他装在眼中。
皎皎月光下,他望着她的一双眼眸,显得千般温柔,万般缱绻。
此是梦耶?非梦耶?
“阿……照?”
她试探地喊着昔日曾喊他的名。
声音如梦似幻,恍若也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温柔。
“是我。”
他轻轻回答。
孟清光恍恍惚惚坐直身子,环视四周。
博古架,山水画,以及,案边的一盏凉茶。
这里是……
她面色一变。
她竟然睡着了。
在阿姐还在狱中苦苦支撑,一心求死之时,她竟如此熟睡,甚至连应照的到来都不知道。
她瞬间想起自己来此处的目的。
猝不及防地,孟清光一把扯过应照的双手。
应照反应不及,仍矮着身子,愣在原地。
她对眼前之人的怔愣一无所觉,很快将心中早已打好的腹稿,照本宣科,并加以“润色”:“敢问大人,之前求娶民女一事,可还作数?”
是他在做梦吗?
应照不敢动弹。
他的手,竟然被她放在手心。
而她竟然来问他,之前的话是否作数?
这是……
同意的表示?
一夜未眠连着几日的奔波劳累霎时不见踪影,应照的一颗心高高提了起来。
“自然作数……”
他听到自己佯装镇静的声音。
眼前的女子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双一向沉静的双眸,此时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她……是答应要嫁他了么?
孟清光定定望着应照那双惊异眉眼。
他没有反悔。
太好了。
若是按应照先前所言,只是几个月“过家家酒”的时间,那她也不算违背在父母灵位前所发的誓言。
只是,却又令李大夫伤心了。
但是阿姐的生命在前,她不得不作此选择。
经过再三思虑,她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民女愿嫁大人,亦愿与大人在贵人手下共进退,只求大人……”
她顿了顿,就要俯下身子。
“求大人,救救阿姐。”
求大人,救救阿姐。
身上柔和的月光陡然变得冰凉。
应照一颗欢呼雀跃的心脏立时如入了冬一般,抖抖索索起来。
他麻木地捞起孟清光向他下跪的身躯,于阴影处,无声地咧了咧唇。
原来如此……
他当真……
自作多情了。
不错,她来到此处求他,自然是为了她的阿姐。
细细想来——
当初她便是为了阿姐,放弃了他。
到如今,她为了阿姐,更是直接将自己的亲事给卖了。
想起几日前那个口口声声称“谁也不嫁”,哪怕被骂不清不白也不愿嫁他,被他苦求也不愿嫁他的孟姑娘,现在,竟然要下跪求他。
他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喜极而泣?
可为什么,他心底的悲凉,竟超过欣喜?
“应……大人?”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孟清光忍不住出声。
“大人是……”
“好。”
应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无论她是何目的,总之……
她同意了。
她同意了嫁他。
他到底是欣喜的。
张了张口,他猛然间才意识到自己原本要与她说什么——
他本想说,孟参事,你姐姐的案子,待清江镇那边的县官补齐了验尸文书,尸首再进行重验。
而且,郑余的证言也十分要紧,在派人验证之后,若是当真如他所说,那么只要耐心等待一段时日,你阿姐便能脱离牢狱之灾。
想到这些未尽之言,应照心底竟有一丝丝的庆幸。
幸而,幸而。
话到唇边,他没有将事实说出口。
尽管明明清楚,那丝庆幸如同一粒种子,一旦得到合适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可他还是忍不住窃喜。
清清愿意同他一起。
还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的?
这件被他放在心尖上成了顶顶重要的事,更是压下了心底隐隐的不安。
“我会救你阿姐,免她杀夫之罪。”
他朝她伸出手去。
“只要你答应嫁我。”
孟清光只觉手上一热,双手已被他抓进手心。
紧接着一股力道传来,那人将她拉起身。
应照似乎很是欣喜,牵着她时犹在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
“清清,”他认真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着温柔的光芒,“我一会儿就去备聘礼,你说是明日就送,还是后日呢,或是另取个黄道吉日送去你家呢?”
“可我阿姐还……”
“阿姐的事,你不用多虑,”那只手仍在揉捏着她的掌心的薄茧,语气却很是笃定,“多则一旬,少则七日,定会送你一个全须全尾的阿姐回来。”
听闻应照如此说,孟清光松了一口气。
果然,她还是找对了人。
应照牵着她的手出了偏厅门,二人慢慢在廊下散步。
此处应是个小花园,晚风吹来,空气里裹挟着一股香甜的气味。
月光如水,应照立在月下,披一身月华。
他望向她的眼眸赤诚又热切。
“你放心,阿姐在里面不会受到什么委屈,我已经安排妥贴。”
“嗯。”
两人身份陡然变成了“未婚夫妇”,孟清光一时有些不适应。
明明早上她是个被囚之人,此时却又被应照牵着手于月下漫步,当真似真似幻,只觉眼前之人也不甚真切。
二人慢慢走了一会,应照突然回过头来。
“听说你还未用饭,不如一起吃饭一边商量婚事如何?正好我这会儿也饿了。”
“好。”
经应照一提,孟清光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日,除饮了些水,竟一口吃食也不曾入口。
花园前面不远,灯火通明。
他一路牵着她的手,直到小径尽头。
见近处有两个人影走过,孟清光连忙抽手,却觉得攥她手的力道猛地加大了。
“大人。”
她忙提醒道,“这般不太妥当。”
“有何不妥,正好告诉他们,”应照握着孟清光的手,唇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们的应大人要娶妻了。”
“可大人明知,我们是假夫妻。”
“清清,你可以喊我‘阿照’。”
应照纠正道。
“至于真假,你我不说,在他们看来,当然是真的。”
孟清光无奈了。
纵然应照已经是众人口中的“应都虞”,可有时候,他的表现却仍像当初那个逗她开心的少年郎。
特别是他眼中盛满了盈盈笑意,这般望着她的时候。
恍惚间,她以为二人回到了当初。
“大人——”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应照身边的一个随从向二人走了过来。
这次却不得不松开手了。
顾不上应照的意愿,孟清光急急抽出左手,力道之大,较之上次更甚。
应照明显不喜这般做派,蹙着眉头望她。
孟清光朝他笑,讪讪地。
“怕是您有公务呢。”
说话间,那随从显然也知晓状况,在二人不远不近的地方住了脚。
“何事?”
“回大人,是有一件事,属下不知是否要禀告大人。”
未听见都虞侯发声,随从连忙道,“是与孟姑娘有关的。”
应照上前走了几步,正色道。
“讲!”
“禀大人,不知大人可还记得昔日潜火铺当值的莫友德?此人因罪被大人发配至了儋州。”
应照点首:“自然记得。”
此人贪赃枉法,乃奸诈宵小,发配至儋州是罪有应得。
那随从继续道:“可是行至半路,那人,脱逃了。”
“逃了?”应照面色微变,“抓到人没有?”
随从摇头。
“不曾抓到。”
应照紧接着问道。
“那莫家人可有见到他?”
“属下也去问了,都说不曾得到莫友德的消息。”
“真是胆大包天!”
应照眉头微蹙,下令道,“人在何处走脱的,重点查询沿途有什么故交亲朋,另外,派人盯着莫家门口,一旦有了此人行踪,严惩不贷!”
“是!”
很快,那人得令离去。
应照这才回过身来,朝孟清光微微一笑,“不过是件小事。清清,咱们走吧。”
“去哪儿?”
孟清光离得远,只听到了“脱逃”,“莫友德”的字眼,心中有了隐隐的猜测。
然而应照不提,她也无从问个清楚。
“去厨房,”应照走至高挂的灯笼下,回首冲她扬唇一笑,“许久未下厨,今日给你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