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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前夕的宁静 你可担保, ...

  •   孟清光下值回家刚躺床上不久,正要与周公相会之时,忽闻春雷阵阵,一股带着泥土的潮湿气息钻入鼻孔。

      要落雨了!

      她一个激灵,跳下床去。

      刚掀开与阿姐房间的隔帘,呼啦啦的雨滴已经落了下来。

      “谁?!”

      听到了响动的孟静瑶,声音充满了惊恐。

      “阿姐,是我,你怎么样?”

      孟清光摸黑走了两步,摸到床头桌上的火折子,很快点亮油灯。

      霎时昏黄的灯光充满了视野。

      孟静瑶正躲在床角,盖着被子蜷缩一团,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清清……”

      她拉下头上的棉被,缓缓抬起眼睛,“又下雨了是吗?”

      “嗯,不过下得不大。”

      孟清光轻手轻脚过来,坐在床沿。

      油灯将她的影子照得极大,投射在屋顶上,乱糟糟的头发有几缕向外竖着,看上去像个怪物一般。

      “约莫着也就下一阵子。你若害怕,我同你一起睡。”

      阿姐害怕雨天。

      每逢下雨,特别是电闪雷鸣的天气,她最易发病。

      “好。”

      孟静瑶点点头,将被子分一半过来。

      孟清光钻进被窝,两人身体不经意相触时,阿姐身上的冷意让她一惊。

      “阿姐,你怎么身上这般凉?”

      她说着,伸手捞过孟静瑶的双手,捧在手心暖着。

      “还记得当初,都是你给我暖手暖脚,今天换我来给你暖。”

      “好啊,你现在长大了,能给阿姐暖手了。”

      孟静瑶轻笑一声,没有拒绝。

      孟清光心中却酸涩不已。

      阿姐身子本来没那么差的,可自从嫁到严家后,身子却一天天虚弱下来,特别是生过宝儿之后。

      思及当初,她不由沉默下来。

      孟静瑶亦没有出声。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就在孟清光以为阿姐已经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她开口了。

      “清清,咱们有好几年没回家了吧。”

      “……五年了,阿姐。”

      “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呢?”

      孟清光没有接话。

      “不若,明日一早,咱们就回家看看吧?看看家门外的老枣树还在不在,再看看……爹娘。”

      “阿姐,”孟清光侧身过来,黑暗中望着孟静瑶的侧脸,“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算起来,阿姐吃李长玉开的药也有一段时日了,前一副方子里面,她曾说,里面加了一种对恢复记忆有用处的药草。

      “哪有啊……”

      孟静瑶亦翻了个身,却背朝着妹妹。

      “我还是没想起忘了什么事,不过,你不是说过,忘了也不要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嗯,是啊……”

      孟清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过一段日子便是清明,我就是……”孟静瑶轻轻吸着鼻子,“有点想爹娘了。”

      “我也是。”

      孟清光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阿姐的腰际。

      尽管已带着爹娘的牌位来至虞陵,然而坟茔仍在清江镇,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家中无人照看,已经成了什么模样。

      “阿姐,你再等我几日,至多三五日,近日潜火铺里少了几个人,有些事务还需要处理。等过了这几日,我向……应大人告假,到时咱们一起去看爹娘。”

      许久没有阿姐的回应。

      “阿姐?”

      莫不是已经睡着了?

      “……也好。”

      孟静瑶似乎将头埋入棉被之中,声音模模糊糊的。

      “太晚了,明日你还要当差,早些睡吧。”

      “嗯,阿姐也莫要多想,过不了几日,咱们就能回去了。”

      孟清光轻轻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

      本就身体刚刚恢复,又画了一日的图,加上上半夜的夜巡。

      没多久,便沉入了梦乡。

      黑暗之中,唯有孟静瑶睁大一双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只要一闭眼,那日做的噩梦便再次闯进脑海。

      瓢泼大雨,瘫倒在地的葡萄架,忙碌的清清,和一张她再也不想记得的脸。

      “严娘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好妹妹当年做出害人的勾当,如今还大摇大摆地做起了参事,你以为,我鼻子下长着的那张嘴,是个摆设吗?”

      “一旦我揭发出去,嘿嘿……”

      郑余那日的威胁一再响在耳边。

      孟静瑶紧紧攥住被角,头痛欲裂。

      她骗了妹妹。

      事实上,自郑余出现后,尤其是近些日子,她脑海断断续续间就有些似曾相识的画面掠过。

      虽然她不知那些画面代表着什么。

      但朦朦胧胧之中,清清沾满鲜血的双手,却犹在眼前。

      ……

      清江镇严家。

      “禀大人,死者男,年约二十余岁,身高七尺四寸,死因乃是胸前锐器致死。这是验尸格目,请您过目。”

      梁仵作将诸事收拾完毕,战战兢兢,将文本呈上前去。

      对面高大挺拔的身影敛眉接过那薄薄几张验尸单,嘴唇紧抿,整个人看上去格外阴沉。

      只是细细看去,他接过纸张的手指犹自在微微颤抖。

      正是暮春时节,耳边鸟鸣声声,若是旁人听闻这悦耳歌声,定会赞上一句,果然是个让人惬意的好光景。

      然而年俞四十的梁仵作此时却有些头晕眼花,腰酸腿软,一心想快些完工,赶紧打发走这位惹不起的大神,只盼能回家好好歇上一觉。

      他悄悄望向大人的面色。

      冷不丁应照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眸子黑而沉地盯着他:“梁仵作,你可担保,所书内容皆是真实,无一丝作假?”

      “回大人,小人哪敢作假?小人做仵作这行当已有二十年余,向来凭良心做事,听死者说话。不说远的,只说这方圆一二百里内,小人敢担保,除非宋慈老人家再世,否则,无人敢挑出小人的一个错处来。”

      一旦涉及到自身水准,梁仵作顿时信誓旦旦,一改方才卑躬屈膝模样。

      “嗯。”

      应照应了一声,似是信了。

      他此时显然心思没在梁仵作的话上面,视线仍在盯着验尸格目上看,仿佛能盯出来什么似的。

      “那,大人,您说的勘尸文书……”

      梁仵作试探着问。

      果然,提到知县下发的堪尸文书,应照眼眸一沉。

      “你放心,文书,我会补。”

      梁仵作虚汗又出来了。

      “是,大人也清楚,小人也是无奈,此举……不合规矩,不合规矩……”

      “我说过,我会补。”

      应照加重了声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双寒眸朝他望来。

      “但梁仵作在这之前,应当如何做,可还需要本官重申?”

      “不需要,不需要。小人明白,明白。”

      梁仵作点头哈腰,紧张地擦了把额上的汗。

      他就知道,昨晚右眼皮跳了半天,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为让凶兆落空,他睡前撕了块白纸拿唾液粘在眼皮上,方才入睡。

      果然夜半三更,正在睡梦间,便被人自床上一把薅起。

      可怜他一睁开眼,就被应照拿出来的身份令牌吓破了胆,只得蒙着眼睛,跟着坏他好梦的都虞侯大人上了马车。

      一路提心吊胆,又自辰时忙碌到这会儿,他肚子都要饿扁了,还要低声下气哄着大人。

      唉,他只是一个无妻无子下九流的臭仵作而已,怎么这般命苦!

      正在哀叹悲痛间,应照却转身走了。

      “哎,大人!”

      他连忙弯腰将带来的家伙什背起,不等站起身子,眼前又是一黑。

      一块方巾被扔了过来。

      “蒙上眼睛,车上有吃的,我送你回去。”

      “哎,哎,谢大人,大人放心,小人定会守口如瓶,守口如瓶。”

      随着二人离去,严家遗弃的院落重又恢复了平静。

      ……

      潜火铺的绘图室里,孟清光长出一口气。

      终于完成了。

      她满意的端详着眼前的作品,在脑海中缓缓描绘着成形的模样。

      “汪汪汪!汪汪汪!”

      忽然门前一阵响动,孟清光刚一走出屋子,眼前一团毛茸茸顿时就扑了上来。

      “蛋黄儿!”

      她揉着蛋黄儿油光水滑的头顶,有些意外,亦许多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大黄狗咧着嘴,呼哧呼哧地甩起了尾巴。

      “孟参事,”秦阔不好意思地走上前来,“应大人不在的这几日,蛋黄儿闷得紧,今日刚说让它放放风,它就一路奔了过来,拽都拽不回……给你添麻烦了。”

      眼见有着“神犬”之称的蛋黄儿此时摇头甩尾,死皮赖脸贴着孟清光的样子,他也是无可奈何。

      “无妨。”

      听闻应照不在,她竟有些轻松。

      手心被蛋黄儿舔舐得湿漉漉的,又痒又滑,便站起身子。

      “我也许久未见蛋黄儿了,正好今日当值,蛋黄儿跟着我,倒也方便。”

      蛋黄儿仿佛听得懂孟清光所言,高兴地在她身边转圈儿。

      “若是这样,那也好。”

      秦阔松了一口气。

      蛋黄儿虽颇通人性,却到底正值壮年,还是个活泼的性子,这几天大人不在,他忙着诸多事务,一时想不起亲自照管它。

      等他去看它的时候,发现它面前虽有肉有汤,却不曾多吃几口,较往日食量少了三成。

      待一问起,才知专门照管它的随从告假,接管的那个人又不懂养犬,虽饮食不缺,可它倒被关在驿站一隅两三日了。

      想起当初应照无论是何天气,忙闲与否,都要领着蛋黄儿出门跑上几圈,秦阔急急将它放出。

      于是,它就这么一路狂奔,直到孟清光所在的门前。

      “蛋黄儿,走,随我巡城去!”

      孟清光合上门,在沁满花香的空气里,招呼蛋黄儿随她去了。

      她知道城隍庙附近有个空地,那里靠着虞河,风景如画,在她午时休息期间,蛋黄儿也能在那随意撒欢,尽情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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