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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可曾后悔 “我……想 ...

  •   应照脚步一停,这才了然,原来方才掏钱的那人,是她。

      却因他眼目昏昏,而她更是立在稍远处不言不语,故而没有认出。

      “适才本官向孟参事借的银两,请稍侯片刻,自会有人送还。”

      应照不欲多讲,无奈有人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大人,能否告知这簪子……为何在您手中?”

      孟清光本来只是路过此处,只是远远望见应照自马车上下来的动作,似乎与平日不同。

      往日他都是骑马,纵然坐马车,也不须别人搀扶的。

      抱着这样的怀疑,她不禁走近了些。

      不料却看见了本该在她家中好生收着的那支发簪。

      难道一模一样的发簪,应照买了两个吗?

      可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又在告诉她,不可能。

      应照此时手中的发簪,就是他曾送给她的那支。

      听见孟清光执意要个答案,应照转过身来,轻嗤一声。

      “是啊,孟姑娘应是想不到,被丢的那支簪子,为何在我手中。”

      不,你为何一定要问我?

      我不想知道真相。

      眼前之人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

      他笑得无力,说出的话却带着锐利的尖刺:“没想到经年不见,孟姑娘清高了不少,连二百两银子买的东西,都看不上眼,说扔就扔了。”

      “扔了?怎么会扔了?”

      孟清光惊异万分。

      她明明交给了阿姐,阿姐替她收在……

      不,想到阿姐那日踌躇的模样,似乎很不对劲。

      也许此事,与阿姐有关。

      想到这里,她住了口,不再争辩。

      “孟姑娘,难道想说,不是你扔的?”

      应照一步步向前,想要看清她的面容。

      她是不是被他说中了真相,是不是真的扔掉那支发簪。

      “此事,稍后我会给大人一个解释……”

      孟清光转过眼睛,应照盯着她的目光太过陌生,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的眼神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稍后解释?”

      想到那个可能,应照心如刀绞。

      “扔了我送你的发簪,却收了别人给你的东西?”

      孟清光猛地抬眼。

      他如何知道?

      难道,他仍在监控她?

      “应大人,”她盯着他的脸庞一字一句,“正如上次应大人所说,‘不要扔了便是’,既然大人不要,属下便照您吩咐这般做了,大人又如何生气起来?”

      “你……真扔了?”

      “现在证据在大人手里,属下无话可说。可属下想提醒大人一句,碧霞祠那日假扮夫妻的家家酒,早已经结束了。属下走出来了,我看大人却好像还未醒来。”

      “家家酒?”

      应照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竟认为,他在和她办家家酒?

      “可若我说,不是家家酒呢?”

      应照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不敢问,也不该问。

      可他知道,自己若问不出那个在心中问了千千万万遍的话,他会被憋疯。

      “那支发簪你若不喜,扔了便扔了。现在的我,可以买得起十个,百个那样的发簪。”

      孟清光不敢相信地望着对面那双通红的眼眸。

      他不是在兴师问罪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为何……向她说这些?

      她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你……”

      “我……想问你,当日为了二百两银子便抛下我,如今……可曾后悔?”

      纵然看不清她的神色,应照还是紧盯眼前之人。

      可曾后悔?

      孟清光无数次在难眠的夜里都问过自己。

      然而,每次答案都一样。

      “不曾悔。”

      她低声道。

      毫不犹豫。

      应照张了张口,到底没发出声音。

      沉默良久,他才动了。

      “呵,”他后退一步,一字一顿道,“好个,不,曾,悔。”

      他努力想看清孟清光的脸庞。

      可是徒劳。

      对面的姑娘纵然一动不动,他也看不清。

      “所以,不曾悔的孟姑娘,你那日……”

      不要问了,不要问了,应照。

      可心中存了几年的疑问在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已无法抵挡。

      他还是开口,求证一般,求助似的,问她:

      “那日,我请父亲邀你相见,你当真,不曾来?”

      那时,他让父亲替他带话,见她最后一面。

      可他最后等来的,不是心爱姑娘的回心转意,而是父亲突发痴症的噩耗。

      那时,跟随父亲的随从说,若不是父亲请不动孟姑娘,耽搁了回城的时辰,也不至于夜间行路的时候,遭遇到劫路的歹人,更不会被吓得生了痴病。

      他不信。

      然而当他终于问出口,回答他的,只有对方无言的沉默。

      无需多言,他已经清楚那个答案。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好,好……”

      应照从口中连挤两个好字,紧接着嗡地一声,眼部一阵刺痛袭来,顿时头晕目眩,身子再也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大人!”

      孟清光一个箭步上前,堪堪扶住他半边身子,却被他猛地避开。

      “别碰我!”

      应照脸色煞白,甚至一躲之下脚步有些踉跄,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应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随着一声尖叫,一个娇俏小姑娘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搀住他的手臂。

      孟清光被这几个字砸得不知所措,见明渠过来,不由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却听应照低声道。

      “咱们走吧。”

      “哎,好,小姐在偏院里正翻晒药材呢,我带您去找她。”

      明渠一面絮絮说着,一面向孟清光递过来一个颇为不满的眼神。

      而应照这次既没有避开明渠的搀扶,也再未回头看她一眼。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孟清光怔怔立在原地。

      脚下的青石板上,忽然多了几枚圆滚滚的水迹,很快便被尘土浅浅覆住。

      她知道应照对她当初的离开耿耿于怀,然而五年过去,早已时过境迁,她那时去与不去,如今除了让旁人徒增烦恼,又有何意义呢?

      身后有人骑马而过,那马蹄之声渐渐由大变小,再也不闻踪迹。

      可回忆里的马蹄声音却渐渐大了起来。

      “麻烦大哥将车再驾快些!”

      孟清光坐在马车之中,心急如焚。

      应岑忽而来信,说应照自离了清江镇后伤势陡然恶化,他却拒绝医治,只求二人再见最后一面。

      哪怕接到信时天色将暗,她还是安排好了诸事,立时出发。

      “驾!”

      驾车的马夫是个寡言少语的黑脸汉子,听见她的催促便扬起马鞭,在马背上狠抽了一鞭。

      奔走了不知多久,马车却陡然一转,竟驶入雾霭沉沉的山路之中。

      “大哥?”孟清光掀起车帘,“怎么不走官道?”

      “小路快,”那汉子冷冷道,“姑娘不是赶得紧么。”

      孟清光忐忑不安地向外张望,此时天色已黑,鼻尖里满是潮湿泥土的味道,似乎似乎将要落雨。

      而白日里翠绿的山峦与树林,这会儿却形如鬼魅,朝她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

      蓦然刮来一阵冷风伴随着豆大的雨点砸下,孟清光心中一震,来时的焦躁被吹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后脊忽而窜起的一股寒意。

      “是很着急,但是天色晚了还落着雨,官道不是更为方便,又何必来这山路呢……”

      落下车帘,她边说边向头上摸索,记得她今日戴了支铜簪的,与阿姐同样式的那支铜簪……

      马车忽而停了。

      黑脸汉子一把掀开车帘,一双大手向她抓来。

      “你干什么!”

      “哎呦!我的手!”

      那汉子被骤然出现的利器伤害,不由痛喊出声。

      “我就说这样太麻烦,直接在镇上绑了不就行了嘛。”

      车外忽然多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少废话,快帮忙!”

      手腕被人紧紧扼住,力道之大,疼得她几乎脱力,随后麻绳深深勒进腕间皮肉,再也挣扎不得。

      “你们是谁!你们绑我有什么目的?若要求财……呜呜呜……”

      不等孟清光说完,忽然一团破布被塞入口中,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挣扎亦无用处,方才慌乱间被她踢到一边的铜簪不知到了何处,孟清光安静下来。

      窸窸窣窣间,二人的对话传入耳尖。

      “大哥,她随身包袱里还真有银子!”

      “哼,这丫头敢还手,这点银子又算什么?待会儿卖到窑子里,又能赚上一笔,再加上那位……嘿嘿,总之,咱们兄弟俩今日是发了!”

      “嘿嘿……”

      “别磨蹭,赶紧走,这雨再大些就不好走了!”

      马车重新轱辘起来,比先前颠簸百倍。雨水混着泥点子溅在车帘上,视线里只剩一片昏黑。

      忽然,一阵轰隆闷响自头顶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块比磨盘还大的落石骤然砸落。

      “是落石!”

      马蹄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紧接着整匹马不受控制地疯跑起来。

      “大哥,马惊了!”

      黑脸汉子嘶吼着去拽马缰绳,可受惊的马早已失了控,拖着马车就往山道下方冲。

      车轮碾过滚落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咯噔声,车厢里的孟清光被甩得狠狠撞在木板上,眼前阵阵发黑。

      两人的惊呼声混着雨声、马蹄声乱作一团,马车在山路上疯狂颠簸,直到“砰”地一声巨响,车厢狠狠撞在一块滚落的山石上,才止住受惊的马匹。

      “看来走不了了,大哥,这丫头怎么办?”

      后来的那个男子指向破烂车厢里一动不动的孟清光。

      “带着她就是个累赘,”黑脸汉子抹了把脸,解下马匹,“咱们兄弟二人回去。”

      “臭丫头,算你走运!”

      晕晕乎乎间,孟清光的手臂一松,紧接着就被像拖麻袋一样拽出车外,狠狠摔在泥泞里。

      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进去。

      她勉强睁了睁沉重的眼皮,只看见两个汉子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侧的小路仓皇逃窜。

      雨越下越大,似乎总也下不完似的。

      “别走……阿照他,还在等我……”

      泥泞中,她的指尖动了动,然而身体里残余的最后一丝意识还是被寒冷和疲惫吞噬,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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