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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意外 “这支发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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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应照摆手,“这几晚睡得晚了些,忙完今日再说。”
“主子,您的身体最为要紧,何况李大夫说了,您的胳膊伤势刚好了些,又整日熬夜……”
“再多嘴,你就别跟去了。”
应照不耐打断随从的话,“我的身体,我自有分寸。”
秦阔撇撇嘴。
您的分寸,就是连续熬夜到三更,天不亮就起床练剑耍棍。
一和孟姑娘吵架就这般作贱自己身体,上次是,这次也是。
他一介粗人,是理解不了主子的做法喽,有这时间,不如待在被窝睡个舒舒服服的好觉。
秦阔心内腹诽,口中却道“主子说得是”,急忙跟上应照的步伐。
两人换了百姓常穿的棉布衣衫,上马直奔朝坡镇而去。
到了朝坡镇,已是午时,在一家干净旅舍安置好了两人的肚子和马匹,便约定好,先一人负责半城私下摸底,天黑之前在此聚头。
秦阔刚领命而去,应照站在路边,打算从此处开始,正要转身,身子却冷不丁被人猛地一撞,登时一股浓烈的酒气迎面扑来。
这一撞之下,他倒没什么,对方却一个趔趄,跌在了地上。
“你找死啊!”
那人自地上爬起来,扑展着身子怒骂,“站在这儿……嗝,挡大爷的路!”
应照眉峰高高蹙起。
这人明明自己撞了人,却反而怪他挡路。
身量不高,脾气极大。
若在军中,定会被他打上二十军棍,好好治治这个脾性。
然而在此……
罢了,一个酒蒙子罢了,他不跟他一般见识。
“那大爷您请。”
他侧了侧身,走过一边。
不想他不计较,那醉鬼却缠了上来:“怎么地,啊?你还看不起大爷我?”
那人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应照,“别看你长得,呃,人模狗样的,身上穿的,还不定有大爷的一支簪子金贵呢!”
他哼了一声,掏出一支金镶玉的发簪,炫耀似的在应照眼前一闪而过。
而后,放在臭熏熏的唇边重重亲了一口。
“价值一百多两银子的首饰,没见过吧,穷鬼!”
钱壮怂人胆,三角眼醉汉骂了普通百姓打扮的应照一通,转头就要跨进当铺大门。
谁知拿着簪子的腕间却骤然一疼。
“这簪子,哪儿来的?!”
伴随着耳边一声冷喝的,是他手腕快要碎掉的痛苦。
这股力量实在霸道,醉汉不由痛喊出声。
“哎,疼死我了!快松手,疼疼疼!”
“主子!”
秦阔跑了过来,“您这是?”
说话间,视线落在那只手里的发饰之上。
咦?这酒鬼手里的发簪……
怎么这么像当日孟姑娘头上插的那支?
应照回头望了秦阔一眼,手中力道未松,仍对着醉汉厉声喝道,“说!从哪里偷来的这簪子!”
这支双飞燕发簪,哪怕并非“世上独有一支”,也绝不应当在这个形象猥琐的酒鬼身上出现!
剧烈疼痛之中,三角眼对上了应照锐利如刀的眼神,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好汉饶命,这不是我偷的,真不是偷的!是捡的!我捡的!”
闻言应照力道一松。
捡的?
察觉腕间力道不再像方才那般,三角眼眼珠一转,慌忙解释道:“真是捡的……就在,虞陵捡到的。虞陵,好汉知道吗?据此不远,也就三四十里的小城。”
话音刚落,应照瞬间怔住,手中的力道也随之泄尽。
“捡的?”
他似信非信,这句话似乎是问酒鬼,又好像是问秦阔,又仿佛在问自己。
“真是捡的,如若说谎,我不得好死!”
酒鬼忙赌咒发誓。
应照仿若没有听见,口中痴痴地,“捡的好,捡的妙啊。呵呵呵呵……”
那日她还他簪子,他不要,还告诉她“不想要便扔掉”……
原来,她当真扔了?!
孟清光,你可真是听话啊!
当初他苦苦哀求她不要离开,她决然不听,如今他不过……
不过一句气话,她却当了真!
你可知那支发簪价值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的发簪,就这样扔了,平白便宜了别人!
难道,他应照还不如一支簪子吗?
当初为了二百两银子你便毅然断绝二人联系,如今同价值的发簪却被当作废物一般用罢就扔!
二百两银子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可那支发簪……
到头来,他精心挑选的东西却到了一个酒鬼手中吗?
何其好笑。
何其讽刺。
他一把推开三角眼的醉汉,转头就走。
醉汉得了自由,先是确认发簪无恙,而后对着自己发红的腕子又是吹气又是抚摸,过了好一阵子才觉得缓了些。
最后见应照二人离去的身影已远,又恶狠狠地“呸”了一口唾沫,发狠道:“呸!哪里来的失心疯,别让大爷我下次见到你!”
出过气后,他连忙迈进当铺,仰头向高柜上打盹的伙计道:“哎,醒了!大爷要当个好东西给你,死当……”
“主子……”
秦阔加快脚步,追上一言不发只管迈腿疾走的应照。
“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咱回去也不是这个方向,咱的马还在客舍拴着呢!”
应照停住脚步,又转身往客舍方向走。
秦阔连忙跟上。
“主子,我知道您心里不痛快,您不痛快别憋着,小心您的身子。”
他知道自家主子心里憋屈。
那一支发簪,他曾见主子亲手插在孟姑娘发间,当时二人柔情蜜意,何等般配,转眼间那般精致的饰品就被这么扔了,还落在一个醉鬼手里,他看了都心疼,何况主子。
当初孟姑娘送的一个不值钱的玉佩主子都天天贴身带着,可主子送的东西呢……
想到此秦阔长叹一声。
“唉……”
应照停住脚步,没好气地望着他:“你唉声叹气做什么?你也丢簪子了不成?”
“没,我是替主子心疼那支簪子呢。您想,那么好的一个发簪,即使不喜欢,也不能扔了不是。何况属下认为,以孟姑娘的性格……”
秦阔手指搓着下巴,分析道,“属下宁愿认为她卖给了别人,也不觉得她能做出这般暴殄天物之事……”
“你说得倒是有些道理,可那个酒鬼却口口声声说他是捡来的……”
应照敛眉沉思。
方才他是一时意气,被那醉鬼说“捡来的”,加上又与虞陵这个地点对得上,他便昏了头,相信那人所言。
可万一是他偷来的,抢来的,或是其它方式得来的呢?
万一有这个可能呢?
毕竟那人一副三角眼睛,身上又臭气熏天,完全不像是个有正经营生之人。
而那支簪子经他的手——
想起那条街上是有名的“空手街”,不仅有着最大的赌坊,还有着一家接一家的当铺,应照忽而掉头而去。
“哎,主子,您又要去哪儿?不回虞陵啦?”
秦阔不知哪句话说动了主子,只得一路小跑跟上。
等应照找到收了簪子的当铺时,早已不见那酒鬼的身影。
“还热乎的双飞燕簪,一百八十两,客官您收好了。”
当铺的伙计眉开眼笑将那支簪子递过来。
适才一个酒鬼死当了一支双飞燕簪,出价一百五十两,他回价一百二十两,酒鬼拿了银钱便走。
他刚把发簪收起没多一会儿,又来个指明要这个簪子的,他不管这二人什么纠纷,但只要进了他的柜子,要拿东西,掏银子过来。
好在这个主顾虽衣着平凡,气质却卓尔不群,是以开价一百八十两。
本以为他会还价,谁知人眼也不眨,当场便掏出银票来,银货两讫,好生爽快。
一出一进,片刻间便净赚六十两白银。
见大主顾转身要走,他连忙扯起嗓子恭送。
“客官,您慢走——”
“你可知那酒鬼去哪儿了?”
“嗐,客官,还能去哪儿,准是去了那边儿呗。”
伙计努努嘴,“咱这当铺的生意,基本上都是沾了他们的光。”
应照不语,转身出门。
抬脚跨出门槛的刹那,眼前骤然一黑,门外的日影,脚下的石板地面,霎时搅成一片混沌,身子亦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去。
“哎哟,客官,您走路当心些,小店的门槛略高了些。”
见客人险些绊倒,伙计好意提醒。
“主子?”
秦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应照晃了一晃的身子。
“是不是您的眼睛……”
“我无事。”
应照直起身子,使劲儿眨了眨眼,再睁眼时,眼前依旧一片朦胧,周围的一切仿佛蒙着一层黑纱。
二人走出门外,他视物依旧如是。
“看来……”
应照叹口气,无奈道,“今日的任务,只得交给你了。”
“不,主子,我陪您回去。您这旧疾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回去让李大夫给您看看。本来这几日您就没休息好,加上今日之事,还是让我……”
“我还没瞎呢,”应照打断秦阔的絮叨,“本来来此是为了公务,谁知……总之,私事先放一边,你今日先把此处走水之事整理个头绪,至于我……”
应照略一沉吟,“我寻个马车回去既是。”
秦阔终于被应照说服,答应了主子的提议。
但他仍旧不放心,亲自将主子送到车上,还恋恋不舍道:“主子,属下一定不负您所托。您回去一定要找李大夫好好看看……”
话音未落,应照已经催促马车前行,独留秦阔一人立在原地。
“……”
秦阔摸着腰间主子留给他的金牌,叹息了会,最后郑重了脸色向县衙走去。
……
“多谢了,路上慢行。”
应照谢过马夫,想趁着日头,眼前尚能模糊视物,慢慢踱步回去。
只是才走了几步,耳边却又响起了马夫的声音。
“客官,您是否遗失了东西?”
想起那支发簪,应照顺手捏了捏袖间,脸色一变。
明明起身时收好了的,此时竟然不翼而飞。
“客官是在寻这支发簪吧?”
见状马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马上笑眯眯地过来,冲应照展示失物:“小老儿有载客后查看车厢的习惯,客官的这支发簪,正遗落在座位上,想是您没有留意。”
“多谢您了。”
应照接过失物,想要拿出什么东西来感谢老人,无奈碎银都在秦阔那里,他身上只有整张的银票。
只得冲前方一个穿公服的人影道,“可有碎银子,暂借一二。”
那个身影自出现后就一动不动立在一旁,此时听见应照呼唤,便掏出碎银给了那个胡子花□□神矍铄的马夫。
“多谢,多谢!”马夫笑嘻嘻接了,又称赞道,“客官如此心善,料想戴您发簪的意中人定会与您琴瑟和鸣,甜甜蜜蜜。”
这本是句吉祥话,可应照听了却只觉格外刺心。
一时连简单的“谢您吉言”都说不出来。
好在马夫得了谢银已是欢天喜地,更不计较应照回应与否,当下驾着马车,返回城去。
应照转身,耳边却乍然响起熟悉嗓音。
“这支发簪……如何到了大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