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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关怀 他对下属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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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不久前应照说的“交代”,她眸色微黯。
阿姐的未尽之言她当然明白,但是,她与他,如今除了上下级,二人早已毫无干系。
她为他办事,他送来报酬,一切皆是理所当然。
听闻妹妹如此说,孟静瑶便不再多说什么,重新开了应照送的药膏,给孟清光涂上。
药一涂上,便觉触感清凉,孟清光不由垂眸去看那个眼熟的药罐。
与上次应照给她的烫伤药倒是一样。
想必是向李大夫讨来的吧。
他对下属……
倒真是用心。
一阵憋闷袭来,孟清光转移了目光,重又望向那二十两纹银。
罢了,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多亏他送来的银子,上一次的二十两,如今还有十余两,加上这次的,给阿姐买那副方子的药,也够了。
想到阿姐的病有了指望,她终于内心开怀了些。
次日一早,孟清光便早早出门,去药铺抓药。
不想刚从药铺提着药包出门,便险些被迎面而来的奔马撞翻身子。
“站住!来人啊!”
“那人抢了我的马跑了,快追啊!”
大街上声嘶力竭的喊声自不远处传来。
听闻光天化日竟有人抢夺马匹,孟清光甩开长腿,连忙向骑马奔驰的盗贼追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追过去不久,一个骑着玄色骏马的男子亦跟了上来。
那个男子扬鞭催马,在她身边飞掠过去的时候,身后扬起的尘土竟荡了孟清光一身。
猝不及防吃了一嘴尘土,正在奋力追贼的孟清光不由向那人瞪去。
恰好那人亦回过头来,二人视线在回首的一瞬间相交。
是应照!
“孟参事,好好养你的伤,盗马贼我来追!”
话音落地,应照的身影已经远了。
“呼,呼……”
随着疾奔手上的药包勒得她手指生疼,孟清光喘着粗气,慢慢停了下来。
她往回走了几里路,路上捡了块破布,回到药铺门口的车马行时,那车马行的掌柜正在路边翘首以待。
“对不住,我,我没能追上那人。”
“哎呦,孟丫头,两条腿哪能跑过四条腿?你快别说这话了。”
车马行的丁掌柜见状连忙安慰,“就是方才那位好汉也不一定能追上呢,他追来的时候,那盗贼早已跑得远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出了城了。”
“不错,那盗贼自城东门离去了。”
蓦然间应照凌厉的声音传了过来。
见应照过来,孟清光一喜:“应大人,属下发现了……”
正要将捡到的衣角布料呈上去,却被对方沉着脸的样子吓了一跳。
说话时,应照望向孟清光的眼眸深深:“孟参事,你是不想要你的手了吗?”
“我……”
随着应照望向她的目光,孟清光垂眸望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右手纱布处竟隐隐露出丝血迹,染了一片红。
见她没有回应,那声音越加冷厉:“还是,你不想绘防火图了?”
一听应照要收回任务,孟清光连忙缩了手,毫无底气道:“属下只是碰巧遇见,属下的手一点问题都没有,肯定能绘防火图的……”
应照却没答话,只是轻哼一声,转向丁掌柜时候已经又是一副庄重面孔。
“掌柜放心,那盗贼跑不了,我这就下令,给那盗贼绘制影像,下次再见时,定能一举归案。”
得知方才那位追贼的好汉是位大人,丁掌柜的态度顿时拘谨了许多。
“是,是,谢大人。”
此时县衙里的官役已经来到,应照又问了些关于盗贼的相貌,以及盗马的经过,很快,盗贼的图像便绘制了出来。
“大人,”想到手中的证据,孟清光再次开口,“属下拾得一角衣物,据路边摊贩所言,此乃盗马贼所穿。”
“哦?”应照仿佛刚注意到孟清光手中的物事,接了过来鼻尖轻嗅布料,面色却是一凝,“孟参事,对此可有什么想法?”
“回大人,此人身上沾着陈桐油的味道,”孟清光亦是一脸庄重,“恐怕他与纵火案有关。”
“不错。”
应照微微颔首,冷声吩咐衙役道,“将此人画相张贴出去,一旦发现目标,立即捉拿归案。”
“是!”
图上是个一二十岁的后生,相貌普通无奇,眉眼浅淡,下颌线利落,无疤无痣,若说仅有的特点,也就是额头略微宽阔了些。
孟清光暗暗将那副画相熟记于心。
正在凝神暗记,又听应照道:“公务暂且放下,孟参事这几日还是多加休息为好,免得落了病根,到时悔之晚矣。”
应照对她这双手三番四次提醒伤势,孟清光也不得不真正重视起来了:“是,属下定然遵命,这就回去休息。”
说罢便要告退。
应照张了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着将头点了一点。
怔怔望着那个挺直脊背的身影走得远了,才回首过来,却不小心险些踩到旁人的鞋靴。
正要道歉,却低首见一张娇俏脸庞兴致盎然的问道:“应哥哥在看什么,那么出神?”
“……没什么。”
他向后退了两步,整了整衣角,对来人正色道:“回京之事我已打听了,镇上暂无人要去京都,还是我派人送你……”
似已料到对方的话,李长玉大方的摆了摆手:“不用了,我方才已经将此事解决了,明日我就能回去。”
“解决了?怎样解决的?”
“傅老板说他也去京都,正好带上我与明渠,一路同行,也有个照应。”
“傅昀?”
应照眉峰蹙起,思忖片刻,还是点首道,“也罢,我回去后就写好书信,到时你交予祖父,也好再过来。”
“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长玉自然赞成,“我实在放心不下定魂芝,肯定要好好看着它的。而且孟姐姐的病我还没有看好……”
刚提到孟静瑶,李长玉面色却是一喜,向远处指道:“你看,那不就是孟姑娘么!”
应照闻声看去,果然是孟清光。
她这会手里的药包不见了,胳膊上反而挎着个篮子,正向路边的卖鞋子妇人说着什么,只是对方冲她摇头摆手,似是拒绝之意。
“姑娘,我一个老太婆,还要这么精致的帕子做什么,你还是别家去问吧。”
“那……打扰了。”
孟清光只得再次离开。
方才回去路上,恰好碰见一脸愁容的阿姐,说是绣了些帕子扇套,却因素日来往的绣庄不收了,她只得出门售卖。
然而阿姐向来不愿出门与人交往,尤其是自家中失了盗后,她更是时不时拿着发间那支带着机关的铜簪擦拭,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那样的发簪,她也有一支,不过是备做防身之用。
她自然不愿阿姐为难,一口答应,将此事包揽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当街售卖绣品——纵然是绣工精湛的帕子之类,也没那么容易。
被接连拒绝了数次后,孟清光不由有些焦急。
许是,她应该更主动些,沿街大声叫卖呢?
思索间,却听见有人正喊她。
“孟姑娘!”
李长玉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孟清光的双手上,首先问她的伤势:“你的手怎么流血了,可还疼吗?”
“只是不小心碰到,不要紧的。用了药后,已经好了许多了。”
注意到身后紧跟着的应照,孟清光后退一步,垂眸回答。
李长玉似无所觉,听罢点首道:“那是我最新调的方子,只要每日按时敷药,保你十日后双手完好如初。”
听闻那药膏果然是李长玉的东西,孟清光再次谢道:“那药效极好,多谢李大夫赠药。”
李长玉笑道:“不必言谢。那药膏是听说你受伤了我才给的,若是别人……”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身侧的应照,开玩笑般接着道,“我还轻易不给呢。”
应照闻言无语地给了她一个侧眼。
孟清光将这二人的神情收入眼底,一时心头竟没来由的酸涩,不由紧了紧手臂上挎着的竹篮。
他俩服饰一深一浅,个头一高一矮,性情一柔一刚,任谁来看都要赞一声:好一双登对的璧人。
也许,她应该告退了。
“孟姑娘,孟姐姐吃药也有一段时日了,她的病,如何了?”
李长玉近段时日不是忙着去北山搜寻更多的定魂芝便是查阅古医籍,直到今日才想起孟静瑶的病情,算算日子,也该换新药方了。
不料孟清光的回答却令她甚是惊异。
“阿姐她……还未用药。”
孟清光抿了抿唇。
“为什么?”李长玉不解,“难道孟姑娘是嫌弃我开的药方不好?”
“不不不,”孟清光连连摆手,“不关李大夫的事,是我家的原因。”
李长玉还要追问,应照的声音此时插了过来:“敢问李大夫,你那日开的药方可还记得?可还方便念于我听?”
“当然记得,本大夫开的药方,岂会轻易忘记?只是……”李长玉望向孟清光,见她点首后才继续念道,“当归二两,番红花一两,铁皮枫斗二两……”
不等药方念完,应照唇边却溢出一声轻笑。
“哎,应怀耀,你什么意思?”
应照当场挑衅自己医术方面的权威,李长玉顿时气上心头,“就算你家开着京都最大的药铺,你也不能这般藐视我的医术啊!”
“岂敢岂敢,”应照连声说了岂敢两字,却丝毫无岂敢的意思,“李大夫开的药方自然是顶尖的,只是,你可知晓你那药方仅这几味药材便已超过三两纹银一副,三副药就超过十两银,七日药钱便是二十多两银子。而二十两银子在普通三口之家,足以抵得上大半年之资。李神医,你可真是开了副好药方啊……”
“我……”
李长玉却未想到竟是这个原因,她唇角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是她错了。
且错得离谱。
一心只想着最好的药材药效才好,竟忽略了对方的处境……
她怎能如此愚蠢!如此自负!如此狭隘!
因她身处京都钟鸣鼎食之家,身边接触的更是些富贵豪门,所以在给他们治病开药的时候,竟从未考虑过药资费用。
从来朱门酒肉臭,不见路边冻死骨。
还说什么要做天下最好的大夫!说什么编制一部天下最全的药典!
她连普天之下人数最多的普通百姓都不接触,又算哪门子好大夫?
真是好笑,太好笑了……
随着应照话音的落下,李长玉那双极有神采的眼眸光采黯淡了下来。
紧接着,是长久的,难言的沉默。
静默中,孟清光上前一步,用薄纱布包着的手轻轻托住李长玉垂下的,无力的手腕。
轻声道。
“李大夫,你的药方确实很好。”
不敢置信般,李长玉猝然抬眸。
正对上孟清光那双清澄如水的眼睛。
她听见对方一字一顿,向她强调道:“我阿姐,就是要用最好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