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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过往 万万想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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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应照将信接过,却盯着李长玉,慢慢道,“可你不是说,他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么……”
“应怀曜,你不相信我可以,可是不能不相信我的医术!”
李长玉皱着脸,苦苦思索:“我临走前,给应伯父开的药方并未大改,照理说,增加的几味药也只是有强身健体之效,便是效果不佳,也不能严重啊。”
五年前,应照的父亲在接回应照后不久就突发痴病,整个人变得如痴儿一般,撒泼打滚,打骂不休,整日疯疯癫癫,让应伯母头痛不已。
最后还是她靠着一手秘方,让他恢复了部分神智,而经过这几年的调理,他的病情已经平稳,虽然依旧痴傻,但只是每日在院子里看些花草树木,同猫猫狗狗说话,已经较初时好上太多。
如今突然病情莫名变得严重,她实在想不通。
“我尚有要事处理,不能回京……”应照沉吟了会,道,“你那定魂芝,如今怎样了?”
“定魂芝啊……”
李长玉叹口气:“前些日子初见它时尚未长成,若要果实入药,估摸着也得几个月……”
依据她寻到的失传古医书记载,定魂芝仅在虞山极为清澈干净的山泉旁生长,且不能沾染一丝秽气,成熟后有定魂安神之效,对应伯父的痴症,有奇效。
然而到底濒临灭绝,她踏遍群山,也只在虞陵深山之中寻到了那么一小丛,离入药时候尚早。
“应哥哥,我心忧伯父的病,需得回去看看。不过,若是我走了,可就难出来了。”
李长玉蹙眉,“祖父这次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送我来这儿,想到一回到家,就被祖父关在屋子里不出门我就……”
她抬起脸可怜巴巴的望着应照。
“定魂芝的地方只有我知晓,我就想守着它等它入药的那天。所以,你能不能去求求祖父,还让我回来?”
“你这是帮我的忙,自然如你所愿。”
想到李长玉所求不过是为医的自由,应照心中忽然起了一丝悲哀:李长玉明明天纵奇才却被困于闺阁,连出门都要向祖父三请五申,导致她屡屡出门都要打着自己的幌子。
而李应两家的交情,皆由应照父亲应岑早年来京都时,无意间救过李柄春独子的恩情而起。
太医署署长李柄春是个重情之人,他对应家的回报可谓深厚。
不仅让孙女无偿救治了应照当初的重伤,连带着后来应府在京都的药材生意,皆有李家的支持。
只不过,在应岑犯了痴病后,李柄春开始屡屡提起李长玉与应照的亲事。
虽说被应照接连回绝,然而,他仿佛已认定应照是他的孙女婿,只要孙女儿出门说是去应家,他便不加阻拦。
久而久之,李长玉与应照也熟络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长玉放下心来,推门就走,“我这就与明渠收拾行李,择日出发。”
“路途遥远,你二人出行不便,我派人跟着你们。”
对着李长玉离去的身影,应照补了一句。
“也不是不行,”李长玉回过身来,却又摇头反对,“不过此为私事,你又忙着公务,我还劳烦你专门派人做什么?”
不等应照说话,她又眼睛一亮,道,“我前几日还听说镇上有商人会进京批货,我和明渠随行回去,不是更好?”
“如此,那倒也算方便,明日我去办妥此事。”
二人敲定此事,李长玉随即离开。
应照望着眼前信纸上“汝父痴症犹如当初”这几个字,却久久不能平静。
即使在他还小的时候应岑便离家失去了踪迹,二人父子之情更是稀疏得紧,然而,自从母亲与祖母先后离世,他到底是他世上唯一的血亲。
不管他内心如何抗拒,可哪怕看在逝去的母亲的面上,他也不愿他沦落成一个疯子。
痴症,痴症……
万万想不到,当初他与父亲一别近十年,那时回归应家面对的,却是那样的父亲。
……
五年前。
“老爷,老爷,那里是公子的卧房!公子受伤正在休息……啊!”
彼时应照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听见一阵仆人叫嚷,紧接着噗通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滚入了怀中。
他探出手摸了摸,圆滚滚的,犹自带着外面的尘土气息。
那是一个球。
“嘿嘿嘿,嘻嘻嘻……”
一阵奇怪的笑声自门外传了过来。
“爹?”
确认似的,他费劲地坐直身体。
“嗯?爹?嘿嘿嘿,你是我爹?”
那个疯疯癫癫的人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应照。
“老爷,您不认识公子了?这是您的孩子,应照啊!”
身后的温氏——应照的继母随之赶了过来,轻轻拉过应岑。
应岑却一甩手,力气之大险些将温氏推倒,扬声道,“胡说八道,我哪里有什么孩子!”
他又嘿嘿一笑,向应照讨好道:“你也不是我爹,我爹可不是一头白发。你是我师傅,师傅,你教教我,怎样摸骨算命好不好?”
“老爷!”
一声哀叹,温氏的泪水已是流了满脸。
谁能相信,前些日子还从容有度,风流俊秀的儒雅相公,一眨眼变成了痴傻模样!
“他……”
不敢相信面前之人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应照缓了缓,终于慢慢开了口,“怎么会成了……这样?”
温氏拭去眼角的泪水,抽噎着答道。
“前日老爷出门说要寻个人回来,谁知在外过了一夜,回来后就变成这般疯疯癫癫的模样……问他话他也说不出来,只说他被人害了……照儿,咱们如今离京都还有好一段路程,这可怎么办啊?”
昨日!
应照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是他!
是他让父亲出门的!
一阵眩晕袭来,应照不由歪了歪身子。
“公子!”
温氏连忙去扶,却被应照挡了回去。
“都怪我……”
右臂被断的钻心之痛更剧烈了,应照额头上很快出了一层虚汗。
纵然父亲与他不合,纵然他恨父亲当年抛妻弃子异乡另娶,然而前些日子还风度翩翩许他万般荣华的人如今变成这般痴傻,他又怎能心安?
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是他想要见她!
是他非要以死相逼,若非是他一意孤行要求父亲去寻她,父亲便不会遭遇歹徒……
不,不对……
猛然意识到什么,应照左手一把抓住继母的手腕,哑声道:“那她呢,她来了么?她怎么样?”
“谁?”
温氏被应照抓得手腕吃痛,却不得不撑住身子,吃力道,“你说的是谁?”
抓住继母的手力道渐渐松了,直到无力砸落在床上。
是了,她没来。
她没来。
可笑的是,他竟然会以为,她会来。
他眼神空洞地望向不远处虚空,再也不发一言。
一时屋内寂静,只有温氏轻轻啜泣的声音。
还有痴傻的应岑发出的不协调的笑声。
“嘻嘻嘻,师傅,我饿了……”
应岑抓住应照的左手摇了一摇,见他不理,便趁机抢走了那个脏兮兮的球,又伸手去抓床头的云片糕吃。
“哎,老爷!”
温氏连忙去拦,却没有拦住,只得眼睁睁看着应岑将沾着黑手指头印子的糕点一口塞入腹中。
她长叹一声,眼角的泪水还未擦净,两行清泪又一次扑簌而下。
自她带着丰厚嫁奁嫁给应岑,应岑待她温柔蜜意,除了家务事她万事不沾手,可谓恩爱有加。
然而二人却多年无子,她终究是心怀愧意,对应岑明里暗里寻子一事也是极力撮合。
可眼见应照回来,应家却是如今这般情形——
难道应府,就合该断送在她手中吗?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应岑的安排,想到自己将要面临的局面,温氏不由一阵惊惧。
似乎感受到了继母的心绪,应照重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尽管面色依旧苍白,却有了决断:“夫人,父亲说要请的神医,可是要到了?”
“是,是,神医定有法子治好你们。算算日子,今日也该到了……”
温氏抹了抹泪,随声附和。
然而她眉间的忧虑却一丝也不见减少。
李神医年老体弱,舟车劳顿,当真能这般快些赶来吗?
而应照的伤势,却眼见愈发严重了。
不仅右臂筋骨碎裂,一夜白头,就连眼睛也……
“快快快!”
正一片愁云惨淡间,外面却有年轻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病人在何处?带我去见他!”
“是李小姐来了!”
温氏面色一喜,疾步迎了出去,“是李神医的孙女李长玉!我们有救了!”
……
“主子,主子?”
秦阔的声音将应照自回忆中惊醒。
“怎么了?”
应照反应过来,便见秦阔一脸庄重递过来一封书信。
“是垣州那边,赵氏有所动作了。”
“这么快?!”
应照接过信封,飞快地将信读完,郑重吩咐道,“明晚戌时,命秦穆等人于碧霞祠三里外树林集合!”
“是!”
秦阔朗声应了,转而又拿出另一封信犹豫着开口,“主子,这是截获的给孟姑娘的信……”
“是赵氏写的?”
应照伸手接了,却没打开,“你们拿信的时候可有被她……”
秦阔连忙解释:“没有被孟姑娘发现。”
“嗯,”应照放下心来,打开信封扫了一眼,顿了顿,道,“……信中所写与咱们的消息倒是符合,看来赵氏当真是有心结交于她。”
可惜,赵氏身系要害,涉及我朝私造甲胄之事,很快便要就法,并非是孟清光结交的好对象。
何况,也是她害的孟清光受了那么重的伤。
想到孟清光,应照凌厉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也不知她的手,这会儿还疼吗?
默了默,他叫人来吩咐了什么,那人点点头,很快去了。
……
“嘶……”
孟家小院中,灯火如豆。
孟清光不由自阿姐手中缩回了手。
“是不是很疼?”
“不疼,阿姐。”
听见“不疼”这两个字,孟静瑶的眼角又红了:“十指连心,都肿成这样了,你还骗我说不疼。”
她一面憋着气将纱布轻轻地卸了,一面去拿那盒药膏,正要去涂,却听门外一阵急促敲门声音传来。
孟静瑶猛地一颤,手中的药膏便脱了手,竟泼洒了大半。
“我……”
“阿姐,不要紧的,”孟清光站起来,“我去看看是谁。”
“不,我去吧,你的手不方便。”
孟静瑶阻止了妹妹的动作,略迟疑了下,快步走出了门。
不多时,她手中捧着个布包回来了。
“是应大人派人送的……”
应照?孟清光刚想伸手去接,又缩了回去。
“阿姐打开看看。”
揭开布包,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一罐青白瓷瓶装的药膏。
再打开来,是两锭十两的银子外加一个纸条。
“此膏善消淤肿,可敷伤处。伤愈前不必入值,安心休养。二十两纹银为远出行旅之贴,慎收。”
“妹妹,”孟静瑶迟疑着开口,“我看应大人他对你似乎还……”
“阿姐,应大人一向待下属很好。”
油灯幢幢,昏黄灯光下,孟静瑶有些看不清妹妹的神色。
“你看,不过是受了点小伤……”
孟清光自嘲地弯起嘴角,目光定在那两锭银子上,“大人便如此阔绰,送银又送假的,我觉得,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