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应照我》孟在之

22、突变 我只是向您

　　“遇事莫要逞强，保重自己为要。你拿着这个，万一有什么事情就吹响它，庙内外都有咱们的人。”

　　孟清光接过来，是一枚小巧的铜哨。

　　“好。”

　　没有多言，她悄悄塞入袖中。

　　而后二人稍稍错开了一步距离，并肩而行。

　　“可问出了什么？”

　　应照拿起折扇，一会儿扇风，一会儿又替孟清光遮阳，一时倒显得有些笨拙。

　　“赵夫人来这儿应该不是为了求子，而是有其他事情。”

　　孟清光垂首迈过一步步的台阶，看着地上投下来的发簪的模糊影子，让她想起赵夫人说的“百余两”银子来，不由愣了一瞬。

　　“怎么了？”

　　应照亦停住脚步。

　　“没什么……”

　　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还说，要带我求签，说这里的签很是灵验。”

　　“嗯，”应照悄悄望了赵夫人一眼，很快回转目光，不知怎么，他总觉得事情有些太过顺利，“我与你一起。”

　　“好……”

　　一定是“演戏”的缘故吧，孟清光垂下眼眸，不然应照的目光，怎么那般柔和，恍惚间她甚至以为二人回到了当初。

　　“段公子，十九娘。”

　　再抬首时，赵夫人的面容已经出现在眼前。

　　看上去那般长的阶梯，两人才走一会儿功夫就到了。

　　“赵夫人。”

　　“你夫妇二人不如同抽一签？”

　　娘娘庙内，赵夫人拿着签筒，似有深意地望向二人。

　　“赵夫人先请。”

　　应照抬手，示意赵夫人抽签。

　　“那我便不客气了。”

　　很快，一支签子掉落了下来。

　　“哎呀，竟是下签。”赵夫人站起身来，却毫无在意的模样，“看来今日的娘娘是不愿送子给我了。”

　　说罢将签筒递给应照。

　　二人面前，是慈眉善目的碧霞元君。

　　仙人慈悲，半阖着双目静静注视殿中的男女。

　　孟清光与应照二人跪在蒲团之上。

　　“说些什么吧。”

　　应照附耳道。

　　孟清光点首，闭目默念。

　　“愿任务圆满，愿阿姐康健……”

　　应照的目光流连于垂目许愿的女子侧脸上。

　　须臾，才别过眼眸。

　　孟清光睁开眼睛时候正好望见应照低垂的眼睑，他的神色看上去极为平静。

　　他，许愿了吗？

　　许了什么愿？

　　“娘子。”

　　孟清光回过神来，二人共同摇起签筒。

　　哗，哗，哗。

　　啪地一声，掉下来一支签来。

　　是“上”签。

　　应照唇角微扬，搀起孟清光走向庙外，正要将签字递给解签的道人，却听赵夫人道：“我认识里面的一位女冠，解签极好，且善于相面，不如十九娘随我去解上一解？”

　　这便是不方便应照过去的意思，孟清光应下，刚要离开，衣袖却被人轻轻一扯。

　　“娘子，”应照好像很是不舍似的，“快去快回。”

　　“嗯。”

　　孟清光点头，内心却暗自惊异：应大人的“演技”，当真是让人真假难辨了。

　　“哎呀，小两口真是难舍难分哪。”

　　赵夫人掩嘴打趣，孟清光面色一红，很快被她拉着离开。

　　见孟清光高挑的背影随赵夫人消失在神像之后，应照缓缓抬手，一只手轻按右眼。

　　从方才起，这只眼便时不时跳动几下，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正欲跟随二人看个究竟，却听一声“善信”，随后一名衣冠飘飘的道士缓缓而来。

　　与此同时……

　　“说！你与夫人套近乎，究竟是何目的，又受何人指使！”

　　碧霞祠内杂物间内，孟清光口中被塞着一团破布，被五花大绑在一把木椅之上。

　　狭小的房间内，墙壁上，木架上，竟挂着放着诸多刑具。

　　赵夫人此刻正姿态闲适地坐于一旁饮茶，身侧的丫头兰儿横眉冷对，完全不似路上那个唯唯诺诺的丫头。

　　孟清光脖颈之处一圈发紫痕迹，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她适才短暂的昏了过去，这会正目光发直，呆呆望向门外，听到声音后，连忙呜呜地摇头。

　　“拿下来，听她怎么说。”

　　赵夫人放下茶盏，示意旁边的粗壮婆子取出孟清光口中的布团。

　　“为何绑我！我并未……”
　　终于得以喘息，孟清光刚开口喊了几个字，口中骤然一闷，又被人粗鲁地堵住嘴。

　　“嘘……”

　　赵夫人食指轻置唇间，“十九娘，妾身劝你还是少费口舌，早些说出幕后之人，免得你呀——”

　　她扬了扬眉，另一个粗壮婆子很快拿出一套枣木拶具来。
　　“忍受钻心之苦。”

　　话音落地，那婆子就要上前。

　　眼见那刑具之上血迹斑斑，孟清光双眼猛地睁大，呜呜叫喊，同时身子也猛烈挣扎起来。

　　余光再一次瞥向门槛方向——

　　“万一有什么事就吹响铜哨，庙内外都有咱们的人。”

　　只是身后那条绳索出现得实在太过突然，骤然间呼吸一停，她最终只能借着踉跄的力道，趁着慌乱，将那枚铜哨踢到门外。

　　“用刑。”

　　面对即将到来的刑罚，孟清光的双手紧握成拳，死死攥住，那个婆子初次并未掰开，直到另一个婆子也走上前来。

　　反抗终是徒劳，最终双手仍被塞入拶具，眼睁睁地见那婆子咬牙一拉——

　　瞬间钻心的疼痛顺着指尖直窜头顶，眼泪亦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拉紧。”

　　剧痛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孟清光全身的神经，哪怕只是这一会儿刑罚，她的身体已经不自主的微微颤抖。

　　伴随着剧痛的，是赵夫人不急不徐的声音。

　　“小丫头，你以为妾身看不出来么？你与你那相公相处，既生疏又亲昵，分明是新婚燕尔，哪里是成婚三年？更莫说是求子。到底啊，是年轻了些，连接近人的借口，都这般粗劣。”

　　“在夫人面前耍小聪明，可不是自取其辱。像夫人这般英明，早就看出来啦……”

　　兰儿适时吹捧道。

　　孟清光身子骤然一颤，似乎再也承受不住疼痛一般，目光哀求，凝目望向前方的妇人。

　　“停。”

　　赵夫人抬手，刑具立时一松，持续的疼痛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可想好了？”

　　“唔嗯嗯……”

　　她无法开口，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

　　“说罢。”

　　口中一松，那团布被人拿了下来。

　　“我说，我说，夫人……”

　　她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望着赵夫人。

　　几乎同时，赵夫人身后紧闭的窗外一黑，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几人都面向自己，无人发现窗外曾出现的人影，除了她。

　　悄无声息的，很快门后的缝隙间露出一双极为普通的靴底。

　　深吸一口气，她摇摇头，发出一声无力的呜咽：“我错了，我确实是有意接近夫人……我与相公少年时曾有过一段缘分，之后二人分离，去年又偶然得见便又续前缘。如今我俩成婚不足半载，可相公家三代单传，求子一事，相公是真心的……可于我而言，也确实是假。”

　　“继续。”

　　“我……”，孟清光咬了咬牙，“我清楚自己绝不会有子嗣，因为……活了二十年，我却从未来过一次癸水。”

　　石女？

　　闻言赵夫人冰冷的眉眼有了丝松动。

　　而其他几人的目光也早已被她吸引了去。

　　“一日，我偶然听闻，您与大人成婚近二十载，虽无子嗣，却情感甚笃，大人房中连一个通房小妾都没有，这般驭夫之术，哪个女子不想求来？夫人，我身世卑微，自幼丧了父母，好不容易得到相公垂怜，便妄想与相公厮守一世。可无子嗣傍身，这般奢求，就全指望夫人了！求求您可怜我，同是女子，就请将驭夫之术传个一二，哪怕让我给您提鞋我都愿意！”

　　孟清光说到最后悲痛交加，满面泪水，来时的妆容早已被冲花了，看上去着实狼狈。

　　“只是，为了，驭夫之术？”
　　赵夫人好似信了，又好像没信，眼中难得有了丝恍惚。

　　“是，只要这个！”孟清光激动起来，想要靠近她，却被捆住身子，又扯动了伤处，口中不禁嘶了一声。

　　“夫人，我知道，女子容颜终有衰减之时，相公此时虽待我情谊颇重，可过一年半载，他终会厌了，倦了，到时便将我弃之如敝履。那时我一个独身的女子，如何安置余生？我不明白，为何世间男子可以三妻四妾，而女子想要与一个中意的男子长相厮守却还要受诸多桎梏？夫人，我只愿与相公一人到白头而已……”

　　“呵呵呵，哈哈哈哈……”

　　不知孟清光话语中哪句触动了赵夫人，她却仰天长笑起来。

　　待她止住笑声时，眼中却有了丝雾气。只是转眼间，面色一冷，她又重重冲着被绑的孟清光叱道。

　　“果真是个痴人！傻人！蠢人！”

　　孟清光满脸震惊地望着对方，这般反应似乎惹得夫人更加愤怒。

　　“什么驭夫之术！在男人面前都是笑话！”

　　“噌”地一声，孟清光眼前刀光一闪，赵夫人不知何时手持匕首，走上前来，那张冷笑着的面容骤然放大，孟清光心中一凛。

　　面对近在眼前的刀尖，她忍不住往后躲去。

　　身体被缚，避无可避。

　　目光越过身后，门外的人影忽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