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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求子 你们小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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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孟清光有些发懵,“给我的?”
“对,”应照简短答道,“我随便买的,配上这个,更……更符合段夫人的身份。”
本想说更适合她,到底改了口。
“哦,也是。”
与这身衣衫相比,头上戴的那支杏花确实显得寒酸了些。
而应照的这支发簪显然更适合“段夫人”。
孟清光不再犹疑,拿起发簪摸索着往头上插。
然而她对阿姐梳的新式发髻不熟,加上被应照一双黑盈盈的眸子瞧着,越发紧张,以至于拿着发簪三下两下都插不到合适的地方。
“我来吧。”
金石之声响在耳边,孟清光只得将发簪递给他。
应照接了发簪,上身倾斜过来,霎时他身上特意新熏的香气钻入鼻尖。
二人本就坐得较近,如此动作,可以算得上亲近,甚至亲昵了。
望着眼前绣了卷草花纹的衣袖垂在自己脸前,孟清光身子脖颈挺得僵直,眼睛都不敢眨上一眨,看上去不像是插簪,倒像是在受刑。
应照一手轻扶手下的头顶发髻,一手慢慢将那支簪子插入如云的鬓发里。
他的动作极为轻柔和缓,戴好发簪后,便后退了半步,眼眸注视着孟清光的面容。
“好,好了么……”
孟清光不敢乱动,抬眸轻问。
二人目光相接,却好像两个互相惊扰的胆小野兔,飞快地各自跳开了。
“……好了。”
应照低低应声,最后转开了目光。
孟清光的脖子终于恢复了自由,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秦阔贴近车身沉声道:“主子,赵氏在前面。”
应照掀开车帘一角,果然左前方不远有辆马车正不疾不徐稳稳前行,而赶车的马夫则看着颇为青涩,却是一个小童。
“按计划行动。”
他淡声吩咐秦阔后,又转向孟清光,“十九娘,坐稳了!”
坐稳?孟清光还未明白怎么回事,下一刻,忽听一声马嘶,紧接着一阵骚乱,大街上的人群如烧开了的滚水般沸腾了开来。
“我去了!”
耳边声音刚落,车身猛地窜上前去,尽管手紧抓着坐椅边沿,还是险些甩下座去。
这是怎么回事?
心中惊疑不定,再抬首时应照已不见踪影。
“来人呀!惊马了!谁来救救我家夫人!”
一片嘈杂声中,一声惊喊显得格外明显。
这是?
街上行人纷纷回避,然而仍有躲避不及的摊贩被惊马掀翻。
孟清光眉头紧锁,望着眼前狂奔失控的青帏马车,心中有些明白过来。
这也是应照的计划之一吧。
不过若是制服不了惊马……
正忐忑间,伴随一声清喝,一个紫色矫健身影飞身掠至马侧。
“吁……!”
是应照!
狂奔骏马身侧,应照一手将赶车小童脱落的缰绳死死拽紧,另一只手重重按在马颈之上,硬是强压着将马头转向路边,马儿吃了痛,飞奔之势顿减,几经挣扎之下,终于被他生生驯服,青帏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孟清光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
秦阔亦放慢了速度,赶上了应照。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长街一角,方才的混乱也渐渐平息。
“兰儿,我看有几个摊贩的摊子被咱们的惊马掀了,你拿着这些碎银,和顺子一起去给那些摊贩赔偿,好生赔礼,莫要失了礼数。”
一名三十多岁的夫人自惊马的马车下来,虽长相普通,衣衫亦不甚华贵,却沉稳有度,颇有些威严。
那被点名的丫头与马夫应了,一同向长街走去。
妇人转而向应照道:“这位公子果真英雄豪杰,骑术精湛,莫不是在军中做事?”
“赵夫人谬赞了,在下只是个不入流的商贾,因家中养了几匹骏马,因此对驭马之术有些心得。”
应照说话彬彬有礼,态度不卑不亢,一双眼眸在日光下微微眯起,唇角又天然微翘,不冷脸时便显得时时在笑一般,看上去格外讨喜。
赵夫人果然眉眼舒缓,正要开口,应照却向对面招呼道:“十九娘,快来拜见赵夫人。”
孟清光连忙移步上前,向赵夫人福身道:“孟十九娘拜见赵夫人。”
赵夫人一把扶住孟清光,目光飞快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口中笑道:“好一位清丽佳人,想必是段公子的娘子了?”
“是拙荆。”
应照不动声色来至孟清光身边,伸手牵过她的右手随意捏了一捏。
孟清光反应不及,险些将应照脱手甩出,应照却仿佛料到她的反应一般,反手便捏住了她的手腕,孟清光甩手不得,只得任他牵住那只手。
好在二人衣袖皆较宽大,又离得近,便是衣袖交缠,一时外人倒是看不出什么。
应照向赵夫人解释道:“我二人本是回乡探亲,正好路过垣州,听闻此处不远的碧霞祠香火甚旺,便想着去看看。”
“哦?”赵夫人望向应照的目光带着惊讶,甚至疑惑,或者说是意味深长,“莫不是,求子去的?”
听闻“求子”二字,孟清光适时红了脸:“夫人说笑了,我与……相公,只是游玩而已。”
赵夫人却一副了然的神情,笑道:“游玩也好求子也罢,咱们正好一道去,路上,也有个伴儿。”
“夫人也是去碧霞祠吗?”孟清光好奇问。
“是啊,我去,却是为了‘求子’的。”
赵夫人低首,悄声向孟清光说道。
孟清光听罢一愣,面上的红晕越发明显。
“哈哈哈,十九娘好生让人喜欢,段公子,既然你我同路,可舍得让娘子与妾身同乘?路途中间,也好向十九娘说些风土人情,增添些趣味。”
“夫人邀请,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十九娘,你说呢?”
应照亦弯起嘴角,如今轻易不笑的他这会儿已经笑了数次,每次都似日光藏进笑容里,让人不禁为之开怀。
孟清光却不敢看他,只得假装羞涩,垂首应了。
恰好此时赵夫人的马夫与陪同丫头回来,她便与这几人一同上了马车。
应照与秦阔仍回原本的马车,不远不近跟在赵夫人马车后面。
一坐上车,赵夫人便亲热地拉过孟清光的手:“十九娘,你在这儿不必拘束,我一见你便觉投缘。此处没有外人,你且实话说来,去碧霞祠,可是为了求子?”
孟清光假意羞涩,羞答答抽回手道:“夫人……怎知?”
“碧霞祠位于城西半坡山上,既无风景又无山水,没甚游玩之处。但是碧霞祠又名娘娘庙,都说求子极灵,去那的人啊,大半都是奔着求子去的。我看你夫妻二人年轻面皮薄,怕是不好说出口……”
“夫人当真慧眼如炬,”孟清光哀叹一声,手掌不由轻覆小腹,“我与相公成婚三年有余,腹中却久无音讯,即使家中有万千家产,可到了我这儿,几代单传的家业就要就此葬送了……”
说罢眼圈红红,几乎落泪。
“十九娘不必担忧,”赵夫人好像有所触动,轻拍孟清光臂膀安慰道,“你还年轻,再等些时日定有喜讯。哪里像我,已经无甚指望了。”
“夫人……也是来求子的吗?”
孟清光眼睛本就黑白分明,又有意装可怜,此时眼中带泪望向人的模样,倒让赵夫人一瞬间失神。
“是,也不是。”
赵夫人喃喃道,“一个女子若将全部希望都放到丈夫身上,那可是大大的错了。”
好一句警醒之言!
纵然对方这句话令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可她身负任务,面上仍不能露出丝毫动容。
“那依夫人所言,已为人妻的妇人,应如何做?”
她佯装不懂,小心翼翼发问。
只是隐隐觉得,若是从中突破,赵夫人接下来的话语应与案件有关。
“求人不如求己……”
赵夫人若有所思地扯了扯嘴角,忽而意识到什么,又将话题扯至一边,“哎呀,看我,在你这个小娘子面前净说些扫兴的事。对了,我一见你,便注意到你头上的这支发簪,看样式极为别致,应是新到的货吧?”
“发簪?”孟清光反应过来,赵夫人说的是应照今日给她的簪子,不由轻抚发丝,“这是相公送我的,说是随便买的。”
“随便买的?哈哈……”
赵夫人笑出了声,“你们小两口还真是恩爱呢。十九娘,你可知,这发簪上面单单这颗极品珍珠,便值百余两银子,整个淮松城怕是独一无二的。段公子偏又告诉你说随便买的,你还真信了,你们可真有意思,哈哈哈……”
见赵夫人抚掌大笑的样子,孟清光须臾说不出话来。
这支簪子,竟这般贵重吗?
想着此时头顶着将近两年的薪俸四处招摇,孟清光强忍将它拔下来揣入怀中收着的冲动。
若是她这次不小心弄丢了这个发簪,她可真要倾家荡产去赔应照了。
“相公就是这般,总爱逗我玩儿。”
孟清光也陪笑了会,等赵夫人笑声歇了,才接道。
“记得当初杏熟之时,相公自树上摘了一枚果子尝了一口,便将那枚杏子递给我,说是极甜,于是我就咬了一口……”
她没有作假,那时二人相处情景仿若昨日,那枚果子的滋味好像再次在舌尖绽放,她不由微微弯起眼睛。
“怎么样?”
赵夫人适时接口。
“结果那枚杏子,酸得我牙齿都要掉了!”
“哈哈哈哈……”赵夫人的爽朗笑声再次自马车传出,兰儿诧异地望了夫人一眼,没有作声。
“哎呦,没想到段公子这般风趣。不过我也看得出,你二人感情很好……”
孟清光垂下眼睫,轻应了一声。
昔时的应照确是这般心性,只是,那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紧接着赵夫人也说了些她年轻时的趣事,一时二人言谈甚欢。
“……只是如今,唉。”
说着说着赵夫人沉默下来,车厢中檀香袅袅,有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开口。
“夫人,”孟清光小心道,“难道如今夫人与夫君的感情,不好吗?”
能让她不抱希望的夫君,二人定是有着什么隔阂吧。
“说什么好与不好,”赵夫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她有很久没有与人这般说话了,此时面对一个小她十几岁的姑娘,却忍不住将心中的压抑倾倒出来,“成婚时日久了,又无子嗣牵绊,二人自然越来越远。”
“可夫妻夫妻,本就应相互扶持,相依为伴啊?”
“是啊,若说相互扶持,我与夫君,也算如此了。至少,我还有些用处,即使名下无子,他也不敢纳妾,亦没有什么外室偏房。”
孟清光觉得自己距真相不远,心跳兀自跳个不止,正要开口询问,车外一声清脆的“夫人”却让她将来不及的问话噎在了胸口。
“夫人,到了。”
赵夫人闻言立即住了口,邀孟清光道,“十九娘,下车拜神罢。”
“好。”
孟清光轻敛裙摆,跟着赵夫人下了车。
正要打量四处环境,一个高大身影已经来至身前。
“相公……”
对着那身影开口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孟清光只觉轰地一下,脸上骤然热了起来,好似来到了火场,不仅脸上发热,身上都要冒出汗来。
好在碧霞祠前面有段长长的台阶,赵夫人正拾阶而上,并未注意到她的脸色。
“……娘子。”
应照面上不显,耳朵却整个红透,他向孟清光靠近了一步,二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