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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做我的参事 参事一职事 ...

  •   背过身,孟清光闭了闭眼,重又睁开。

      她真是……

      明明知道得到的只是冷嘲热讽,竟还是问出口来。

      难道她能听到什么答案?

      那时过往不过是“犯傻”。

      果真他说出这番话来,她却觉得如释重负,甚至还有一丝水落石出的痛快之感。

      孟清光停住离开的脚步,回过身来。

      “应大人。”

      她的目光不再躲闪,直视应照眼眸,字句分明道。

      “没错,我当年是拿了银子,将你卖给应家。此事确实是我对你不起,要打要罚还是要我还银子,都随你。可凡事有两端,应大人如今的锦衣玉食,官至高位,难道没有从中获益吗?”

      稍微停顿,又继续道。

      “如您所说,既然是一段年幼时‘犯傻’的情感过往,又何必一再为难一个为了生计而苦苦挣扎的农女呢?还是应大人觉得这样做,很好玩?”

      明知自己理亏,孟清光还是决定就此说个明白。

      毕竟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猫鼠游戏,嘲讽刺激,已令她内心深处隐隐有些厌倦。

      话音落地,应照脸上残存的那一丝讥讽消失了。

      她的话语如此锋利,像一把匕首精准扎入心口,让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很好玩吗?

      不,一点都不好玩。

      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玉佩,他的目光掠过她前几日穿过的豆青衣衫,微微发颤的双手,因救火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几缕乱发,甚至紧绷的下颌处还残留着的一抹烟灰……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此刻仿佛蒙着一层水光,里面倒映着跳跃的烛火。

      瞬间他才惊觉,自己方才的话,到底有多刻薄。

      五年间反复咀嚼的“背叛”与“抛弃”,在她那句 “为生计苦苦挣扎”面前竟失了全部分量。

      他当真在乎那二百两银子吗?

      不,那二百两对他来讲——

      对一个在京都中掌控着城中最大的药铺东家来讲,他一点儿都不在乎。

      他在意的只是……

      她。

      可她如今似乎过得并不算好。

      当初她在他重伤之后拿了银子一走了之,等他身体好了派人寻她,却再也不见她的踪迹。

      难道这么多年,在他拜父亲所赐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时,她仍疲于生计么……

      应照眉心微蹙,久久没有开口。

      然而忽地,那日傅昀送过来精美至极的食盒在眼前一闪而过——应照眸色一沉。

      他应是多想了,孟清光的事,已有人替她操心,他又何必多事?

      极力收回黏在眼前女子身上的视线,他别开脸轻哼一声:“获益?莫不是,我实在应该感谢你,当初出卖了我?”

      孟清光抱着木匣的手一紧:“那依大人所言,该当如何?”

      要杀要剐,如今给个痛快。

      那人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应某说过,需要一个得力的参事,孟姑娘,可是考虑好了?”

      当真只是需要一个参事,仅此而已?

      孟强光惊讶抬眼:“大人只是想让民女当这个参事?”

      这算是报复吗?

      于她而言,简直是升迁。

      “不错,”应照微微点首,“参事一职事关重大,自然要千挑万选。虞陵地小,有姑娘这样的人才,也算差强人意。”

      孟清光略微思索,点头答应。

      应照已经多次提到他来虞陵的目的,那么他需要一个参事,而她是最佳人选,便是公事。

      既是公事,她与他公事公办即可。

      何况应照只是在虞陵待一阵子,待走水之事真相大白,他自然返回京都。届时由他备书,她还能在虞陵正大光明的做自己的潜火队员。

      最重要的是,阿姐的二十来两的抓药钱,有了着落。

      “那么,孟姑娘,明日卯时,驿站书房候命。”

      “是,应大人。”

      孟清光长舒一口气,打算就此离开。

      “孟参事且慢。”

      孟清光疑惑回首,只见一个青白物事砰地一声掉落在了木匣之上,还滴溜溜乱转,定睛去看时,竟又是一个装药的瓷瓶。

      “大人这是?”

      “专治烫伤的药膏,”应照随口解释道,“我可不想我的参事,因为受伤而耽误公事。”

      “可上次的还没用完……”

      应照咳嗽一声,不自在地摸了摸袖口,“李大夫的药膏,岂是寻常药草能比的。”

      原来是她给的。

      孟清光垂下眼帘。

      也是,二人亲密无间,一瓶药膏又算得了什么?

      孟清光收好药膏,恭敬致谢。

      “如此,多谢大人体恤属下了。”

      怀抱木匣的女子身影早已离去,天色也黑透了,应照却仍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上一动。

      秦阔过来的时候,见自家主子正站在烧焦的卧房前面,莫名对着一段焦木发愣。

      “主子?”

      他喊了一声,目光也不由望向那段焦木。

      院中点了灯笼,亮如白昼,只是他也看不出来那段二尺来长的焦木,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你来了,”应照回神,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李大夫那边情况如何?”

      “啊?哦,她说,可治。”

      “甚好。她人呢?”

      “人已经先行回去了,说是今日太过劳累,需要早些休息。大人可是也要回去——”

      秦阔试探着问道,今日忙了一天,主子的眼睛还要敷药呢。

      “嗯,”应照应了一声,“另外,交代你的事……”

      秦阔立即拍拍胸脯,答道。

      “主子放心吧,已经送过去了。”

      ……

      孟清光自刘家回来,还没到家就闻到了一股蒸小米饭的香味。

      刚推开院门,孟静瑶就迎了上来。

      院里的灯火暗,她拉孟清光到屋里油灯下,先将她上下打量一遍,才长出一口气道:“幸好你回来了!听说西街刘家走了水,我这一颗心就悬了起来。”

      “阿姐,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孟清光原地转了一圈。

      “是,还好后来秦校尉过来说你平安无事,我这才稍稍安心。”

      “秦校尉来了?”

      孟清光有些意外。

      “走了约一盏茶的时间了,说是恭贺你升为参事了,来给你送公服的。”

      孟静瑶把饭菜端来,一抬头望见妹妹的脸庞,忽而扑哧笑了出来,“快去洗把脸吃饭,看你,下颌处还有烟灰未擦净呢。”

      “啊?”

      孟清光一怔,连忙端起铜镜一照:果然下颌右侧有一团黑黑的污迹,即使油灯不甚明亮,也依旧清晰可见。

      想到自己这般模样在刘家东奔西走,甚至还仰着脸与应照争执了半天,不由一阵不自在,连忙出门打水梳洗干净。

      待饭后,阿姐将秦阔送来的东西递过来。

      “快打开看看。”

      许是孟清光升职之喜的缘故,孟静瑶面色也红润了些。

      “看看咱的孟参事穿上新公服是何模样。”

      “阿姐,你就别打趣我了。”

      孟清光笑着接过包袱,却还是抖开了那身新衣,伴随着拿起衣衫的动作,却哗啦一声掉下几个东西来——

      几个小元宝滚落在地。

      竟是二十两银子。

      “秦校尉说,这是应大人给大家伙发的赏银,你的那份忘记去取,便顺路给送过来了。”

      不是说好的十两吗?

      孟清光愣了。

      孟静瑶蹲下身去将银子一一拾起,却一把塞到她的手中:“清清,这是你的血汗钱,往后,还是你自己放着吧……”

      “为什么?”

      孟清光疑惑不已:“难道是因为上次家里银两被盗之事?”

      见小妹提及家中银两丢失一事,孟静瑶偏过头去,没有言语。

      失去的银两回不来,不过眼下却有现成的银子,孟清光不理会孟静瑶的“推卸”,仍把银子塞给阿姐:

      “阿姐,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家中向来是阿姐管账,你且安心拿着就是。更何况,你小妹如今已升了参事,月银可是六两呢,二十两银子,根本算不得什么!”

      孟清光伸出手,比了个“六”的手势。

      听完妹妹的话语,孟静瑶面色终是放松了下来。

      “那我……就先替你收着。”

      阿姐放银子去了,孟清光却望着眼前的簇新衣衫愣了神。

      参事的衣衫,自然与潜火员的服饰不同。

      朱红色为底,玄色为配,质地柔软坚韧,在灯火之下,隐隐透着花纹。

      只是这料子及形制,却有些像今日那好心人送来的衣衫。

      孟清光将两件衣衫放置一起,两相对比之下,顿时心如明镜。

      习惯性地想摸颈下那根红绳寻找安慰,待摸了一个空时,才想起那根绳子及玉扣,早已回了原主那里。

      “难道你以为,我留着它,是因为对你旧情难忘?”

      望向眼前的衣衫,脑中却回想晚间应照那番冷言冷语。

      她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干脆站起身伸手推开窗子,晚风一吹,才觉心中清明了些许。

      他果然,是一个体恤下属的好官呢。

      屋外天空如墨,繁星点点,好像伸手可以触及一般,孟清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极力向上望去,望去……

      驿站之中,应照再一次收回向窗外张望的视线。

      已是卯时了。

      “主子,”,秦阔快步走了过来,低声向应照报告,“孟姑娘……不,孟参事来了。”

      “嗯,”应照淡淡开口,“让她进来吧。”

      孟清光得到允许,这才迈入书房。

      尽管只是临时住所,应大人却将此处布置得颇有雅意。

      漆木书架上未及满盈,放着些《孙子兵法》、《六韬》等兵学经典,外加《楚辞》之类;正对着的墙上悬着几幅古画山水,书架斜对面博古架上,还放着一块不大不小的太湖石。

      而居中的书案上,案头汝窑瓶斜插着几支碧桃,案宗摞起半尺高,应照正坐在案后垂首写着什么。

      孟清光虽不识这些物件来路,却瞧着便知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心中早已存了警醒,提着十二分的小心:应照借她那把天青伞她已经托傅昀去京城寻购,这里的东西万一再磕着碰着,凭她那点薪俸,可当真赔不起的。

      “坐罢。”

      眼角余光自那人簇新衣角一扫而过,应照没有抬首,“孟参事稍侯片刻。”

      “是。”

      孟清光屁股挨着那红木太师椅外边坐了,目光不知往何处放,最终只好盯着那半尺高的案宗,一动也不敢动。

      当真十分拘谨。

      约莫着一盏茶的时间,应照才向写了满满一张字的信纸吹了吹,随后折好放进信封,递给秦阔,“送去垣州。”

      待秦阔走了,他才转过眼来。

      “孟参事。”

      “在,”孟清光立即起身,恭敬回应,“大人有何吩咐?”

      应照随意打量了对方一眼,手指轻敲书案,慢悠悠开口道:“关于刘家走水一事,你有何看法?”

      “回大人,属下以为,刘家走水,事有蹊跷,恐怕是人为所致。”

      事关重大,孟清光大着胆子上言,“不止刘家,属下认为,听风楼走水一案,亦有疑点。”

      “哦?”

      应照抬起眼皮,盯着对面之人微微低垂的面容。

      红烛高烧,烛火之下,她一袭赭红衣装,却称得面色活泛了许多,双目灼灼,全然不似昨日那般冷清。

      倒有些像当初那个少女的样子了。

      “属下昨晚亦向刘大郎之女小柳儿打探过,小柳儿透露,她曾在睡意朦胧之间,见过一个不高不矮的男子,担着油桶来过东厨。”

      “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发现?”

      应照目光微沉,果然虞陵走水一事,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经小柳儿一提,属下才想起那日在听风楼火场救人之时,无意间踢到的那个油桶……”

      孟清光脸色更加郑重,正想细细说明,却听见应照接口道。

      “是新箍的栎木油桶?”

      “大人如何得知?”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忽然抬起,直直望向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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