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无从拾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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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栈在御书房待了好几个时辰。
他先是站在那里，皇帝专心批复奏折，身旁大太监随侍，将他晾在一边。
莫栈沉得住气，皇帝不说话他也不问，只站在不远处目光向前，身形挺立。
等到皇帝合上周折，才施施然看向他，轻声唤道：“莫卿。”
莫栈虽然站了好几个时辰，但是并没有走神，闻言迅速跪下身，叩拜道：“陛下。”
皇帝见他反应臣服，笑起来时脸上皱纹堆叠在一起，道：“莫卿是可用之才，只怪朕之前没有发掘。”
莫栈铿锵有力道：“陛下文韬武略，举国臣服，都愿意为陛下效忠，陛下肯用臣是臣前世修来的福分。臣必铭记陛下赏识，只听陛下差遣。”
话里话外都在表达忠心。
他知道陛下之所以封他为右大营都统，是因为要分顾老将军的权力，这是他早早策划的。
他卧薪尝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站在皇帝面前，获得皇帝的信任。
他要成为朝堂第一人，手握重权，然后推翻这个王朝，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莫栈压抑着内心沸腾不休的情绪，看着皇帝走过来，亲手将他扶起，好像十分欣赏他这个忠臣，感叹道：“有莫卿如此，此生还有何憾？”
莫栈在内心冷笑，他要让这个狗皇帝知道，扶持自己是他此生最后悔的事情。
“你觉得阿栈突然变成获得军功的莫栈是想做什么？”
正在思考着，耳边突然传来谢衔疑惑的声音，姜觅被拉回现实。
可是她也感到迷茫，与阿栈的那几日相处，她能感觉到好像有一根绳子将她和阿栈牵扯在一起，她总觉得原主是与阿栈有关联的，可是记忆中全无阿栈这个人。
或许只有阿栈清楚他与原主的关系。
姜觅并不准备将这个发现告诉谢衔，只道：“世子或许只是想多了，阿栈一直待在丞相府，就算他前几日离京，也不可能一朝一夕之间就变成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的莫栈。”
谢衔掀了掀眼皮，似乎对结果并不怎么在意，轻易揭过这个话题，道：“或许是我猜错了。”
似乎没有想到谢衔会轻易相信自己的话而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姜觅感到有些诧异，但是却不好开口询问。
两人又多走了几步，来到姜觅居住的院子，原本守在院门处的几个侍卫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觅不由问道：“世子，他们人呢？”
谢衔笑得随意，可是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声音略带磁性道：“办事不力，就应该受到惩罚。”
姜觅想到是自己执意要出府，那些侍卫着了她的算计她才得以成功离府，便挣扎着想要开口，却被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唇，发不出声。
谢衔伸出手，食指轻轻地抵在她温软的唇上。
姜觅有些不可置信地望了过去，恰好撞进谢衔深不见底的眸底，里面充斥着危险与疯狂，他“嘘”了一声，将姜觅想要说的话、求的情全都堵了回去。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伪装成姜觅的脆珠刚从窗沿处探出脑袋，就被谢衔锋利的双眼盯住，命令道：“出来。”
脆珠早就知道世子背地里肯定没有表面上那么温柔和善，可是乍然被这样盯了一下，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又注意到站在谢衔身旁全身僵硬的姜觅，她心里宛如明镜。
姜小姐只怕是出府有什么意外，她作为帮凶，世子这是要找她算账呢！
脆珠毕竟是以奴婢的身份被皇帝送到世子府，归根到底还是谢衔的人，谢衔要怎么处置旁人无法有半点置喙。
姜觅看着脆珠如同鹌鹑一样站在谢衔面前，忍不住道：“此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脆珠姑娘无关。”
谢衔的眸子瞬间沉下去，含着愠怒。
脆珠能感觉到谢衔周身威压骤起，没忍住打了个颤，心想姜姑娘这话也没说错呀，可千万不要牵连到她，她还想着离开世子府之后好好生活呢，不想这么早就沦为战乱中的炮灰！
小心地抬起头，悄咪咪地瞅了眼谢衔，发现谢衔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的身上，当即明白谢衔并非真的要同自己计较，于是撒了个拙劣的谎言，扶着额头踉跄几步，道：“世子，我头好像有些晕。”
她边说着边往院外走。
“奴婢先回去休息了，你们好好聊。”
脆珠走到院门留下这句话，拔腿就跑，看得正往这边走的唤疑目瞪口呆。
姜觅内心其实是无奈的，可是对上谢衔洞察人心的眸子时又觉得有些心虚，心里对谢衔这次“发疯”有些猜测，可是并不愿意承认。
谢衔叹息般地道：“姜觅，你根本不明白我到底在气什么。”
姜觅听着这语气有点不大对劲，好像是在控诉她是个渣女似的，可是她从未许诺过谢衔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道：“世子，我想你可能有什么误会，其实我对你，根本就没有……”
“感情”二字还没说完，就被匆忙赶回世子府的唤疑打断道：“世子，姜小姐，我们的人刚刚发现了重大消息！”
话落，他才看到谢衔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八字，而姜觅站在对面淡然赴死的模样，心底十分好奇谢衔方才在同姜小姐聊些什么。
可是如今两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没理由耽搁，冲着姜觅道：“姜小姐，你之前不是叫我们在京城寻找艾花吗？”
这是有艾花的消息了？
姜觅的内心陡然欣喜，连忙问道：“可是找到她了？”
唤疑看到姜觅向来胜券在握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表情，内心瞬间得意，高昂着头，道：“姜小姐说艾花肯定留在京城，我们的人就着重在京城调查，先前因为一些原因，除了肃王府和丞相府找了个遍，一无所获。后面我们扩大了搜索范围，最终从肃王府的一个间谍口中得知他见过艾花。”
姜觅的双手交叠，此刻猛地攥紧身前的衣裳，内心一片悲哀。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艾花作为姜老爷的旧情人，知道的事情一定不少，她能知道姜老爷之前被人威胁，自然也能知道姜老爷为何被人威胁。
就算当时她引诱艾花说出姜老爷曾经被人威胁时，艾花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艾花事后定然也会知道凶手杀害姜府上下所有人的同时还在寻找那个东西，肯定也会反应过来。
她肯定是想要做些什么，所以混进肃王府。
正如姜觅心底所想，唤伊道：“艾花是以奶娘的身份混进肃王府的，当时正值肃王姬妾生了儿子，四处找奶娘，艾花在京城别处隐藏踪迹多日，就是趁这个机会混进肃王府的。”
姜觅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赶忙问道：“那艾云呢，艾花一个人混进肃王府不易被人察觉，她肯定将艾花藏到别的地方了。”
唤疑如实道：“这倒是不知道，我们的人只在寻找艾花。”
姜觅吩咐道：“肃王府那边不必再关注了，免得打草惊蛇，艾花如此放心地抛下艾云进入肃王府，想必是为艾云找到了合适的安身之处，或许根本就不在京城，可是她一个小孩子在外到底危险重重，肯定就在京城周边城池，劳烦再寻找。”
唤疑毫不迟疑地拱手道：“是。”
他想也没想就回应了这一请求，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真正的主子谢衔还没发话呢，他“是”什么？
怀着忐忑的心，唤疑抬眼看了眼谢衔。
谢衔却道：“从今日起，姜小姐的吩咐就代表我的意思，你们必须听从她的吩咐。”
唤疑心底一震，险些说不出话来：“……是。”
姜小姐居然在谢衔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吗？
姜小姐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打败了他！明明他才是主上最信任的人。
可是不知为何，如果谢衔话中换成除了姜觅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开口回答“是”，然后听从对方的命令做事。
唤疑走后，姜觅同谢衔还维持着短暂的沉默。
姜觅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世子既然选择相信我，我也能再次选择相信你。”
说完，她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更加灼热，几乎要将她的心烧穿，让她从外到内一片火热，避无可避。
她下定决心，以后都不要同谢衔谈起自己方才尚未说完的话。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先前将我困在世子府，是早就知道世子府外有人专门盯着我？”
谢衔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姜觅心中暗道：果然如此，随即悠悠道：“那世子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她似乎听到谢衔极轻地笑了一声，道：“那时你捅破了迷青就是我早些年安插在丞相身边的人，在你的心目中，我早就是毫无信服力的骗子，没有任何信任可言。况且我虽与你相处不久却也知道，你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对么？”
姜觅闻言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还没等她搞懂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便瞬间消散，可她又感到害怕，害怕这种感觉就如同儿时虚握住的幸福，到头来不过一场幻梦，碎了一地无从拾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