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求你们…救救我… 他们站在一 ...
-
他们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整个世界被罩在黑暗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任何发光的物体。
但奇怪的是，他们能看见。
不知道是靠什么，像一种信念，像一种奇怪的、不属于视觉的感知，像在梦里，你不需要光也能看见东西。
大地是灰色的，干裂的，那是干涸了千年的河床。远处有山，黑色的，嶙峋的。空气里有一股味道，描述不出来，叶知秋只觉得头晕目眩，想晕在什么地方，好好睡一觉。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这个世界……”叶知秋站起来，看着谢长珩，“死了？”
谢长珩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那片黑色的山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的形状，但也不是野兽，是一团模糊的、不稳定的、像信号不好时电视屏幕上的雪花一样的东西。
它在那里，又不在那里。
它存在，又不存在。
“那是什么？”叶知秋问。
“听说……”谢长珩有一丝迟疑，蠕了蠕嘴唇，“是规则的残骸……”
那团雪花朝他们移过来，哦，准确来说是以飞快的速度蠕动过来，每移动一寸，它的形状就会改变一次，连“形状”这个概念对它来说大抵都是陌生的。
叶知秋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那个东西在发出声音，是一种频率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振动。
那振动不通过耳朵，直接传进他的骨头里，让他的牙齿发酸，心脏发紧。
它在说什么？
谢长珩跨出一步，挡在叶知秋面前。
“你是谁？”他问。
雪花停止了移动，它停在那里，如一团被冻住的雾。
它开始变化——形状在变，颜色在变，从模糊变得清晰，从不存在变得“存在”。
叶知秋屏住了呼吸。
那团雪花变成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人的形状”。它有手，有脚，有头，有躯干。但它的皮肤是灰色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它的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它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人捏出来的泥偶，每一个细节都对，但每一个细节都不对。
谢长珩的手按上了剑柄。
但那个东西没有攻击他们，它只是站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然后，它说话了。
用一种和雪花一样的、破碎的、不稳定的“存在”在说话。
“救……救……”
叶知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救我们。”
那声音是很多人的，是千千万万个声音叠在一起的，像一首合唱，但每一个声部都在走调，每一个音符都是错的。它们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救我们。”
叶知秋看向谢长珩。
谢长珩的眉头紧锁，这是叶知秋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没有思路，彷徨，无助。
“长珩？”
“这个世界……”谢长珩的声音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好像不是崩塌了。”
“那是什么？”
“是被吃掉了。”
叶知秋的血液冻住了。
“被什么？”
谢长珩没有回答，因为那个灰色的、没有瞳孔的、由无数个声音叠成的“人”，替他回答了。
“被天道。”
那团雪花开始崩解。
一只无形的手伸过来，把那个“人”一点一点地撕碎，撕成碎片，撕成雪花，撕成虚无。
它连尖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消失了。
连“消失”这个动作本身都像是被擦掉的，前一秒还在，后一秒就不在了，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痕迹，好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叶知秋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土地。
“长珩。”
“嗯。”
“天道让我们来修复这个世界。”
“嗯。”
“但吃掉这个世界的，就是天道自己。”
谢长珩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叶知秋。月光——不，这里没有月亮，只有那种不属于视觉的、灰蒙蒙的感知，把一切都照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秋儿。”
“嗯。”
“我们现在不是在执行任务。”
“我们在被审判。”
风，如果那能叫风的话，从远处的黑色山脊上闯下来，带着些“空”的味道，带着点“不存在”的温度吹过灰色的地面，吹过那团雪花消失的地方，吹过叶知秋的脸。
他没有闭眼。
他看着那片黑色的、没有星星的天空，笑了。
“那就审判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但你要记住——”
他握紧谢长珩的手。
“你审判不了我。”
“因为我不是你的。”
天空没有回答，但它看着。
那只眼睛无处不在，无时不在，要把，也会把所有的“错误”都照出来。
但它照不出叶知秋。
因为叶知秋，不是错误。
他是答案。
------
远处的山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金色的，微弱的。
那光亮在黑暗中跳动了三下，然后灭了。
但在它灭掉之前，叶知秋看见了——那是一个人的形状，是一个真正的人，他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看着天空，嘴唇在动。
他在说什么？
叶知秋盯着那片黑暗，盯着那光灭掉的地方。
“长珩，那边有人。”
谢长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没有反驳，他知道，他的爱人看见的东西，必然是真实的，就算不存在，也一定真实。
那是“真实”才能看见的东西。
“走。”
------
他们朝那片黑暗走去。
脚下的灰色地面在他们的重量下发出一声声细微的碎裂声，每走一步，就有细小的裂纹从脚底蔓延出去，蜘蛛网般爬满地面。
这个世界太脆弱了，脆弱到连存在本身都是一种负担。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到了山脚下。
黑色的岩石嶙峋地堆叠在一起，岩石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扭曲，不知道是什么，好像是更碎的、更不存在的东西。它们躲在黑暗里，一感觉到有人靠近就缩回去。
叶知秋蹲下来，把手伸进岩石的缝隙。
“别——”谢长珩的声音刚出口，叶知秋的指尖已经触到了什么。
温热的。
活的。
他轻轻地把那东西拉出来。
是一只蝴蝶。
准确来说是一只长得像蝴蝶的东西，毕竟这里哪会有真正的、鲜活的生命。它有翅膀，是透明的，像玻璃，像冰。身体是金色的，微弱地发着光，就是他在远处看见的那光亮。它躺在叶知秋的掌心，翅膀微微颤动。
“它快死了。”叶知秋的声音很轻。
谢长珩蹲下来，看着那只蝴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困惑，是认出了什么。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那是什么？”
谢长珩伸出手，指尖停在蝴蝶的翅膀上方，没有触碰，“是规则碎片。”
“规则碎片？”
“天道吃掉这个世界的时候，规则被打碎了。有些碎片变成了那些雪花，有些碎片变成了那些泥偶，还有些碎片——”他看着掌心那只透明的、发着微光的蝴蝶，“变成了想活下去的东西。”
叶知秋低头看着那只蝴蝶。它的翅膀在颤抖，金色的光越来越弱，“燃尽的灯，”他大脑放空了一刻，“它快要死了，这个世界容不下它，一只想活下去的规则碎片，在这个空壳里，活不下去。”
“我们能救它吗？”叶知秋问。
谢长珩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叶知秋把蝴蝶捧在掌心，靠近胸口，它的光映在他脸上，金色的，温暖的，和他苍白的皮肤形成一种刺目的对比。
“那我们就试试。”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那片黑色的、没有尽头的荒原。
“长衍，我们不修复规则。”
他握紧谢长珩的手。
“我们救活的。”
远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是一个人。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深色的衣袍，衣料看不出质地，像是被时间洗过太多次，连“材质”这个概念都模糊了。脸很白，瓷白色，一眼便知是天道精心烧制、却在最后一道工序中出了差错的瓷器，表面上完美无瑕，但仔细看，能看见釉面下细密的裂纹。
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他在笑。
叶知秋看着那个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后背一阵发凉。不是因为那个笑容可怕，恰恰相反，那个笑容很好看，温柔、无害，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好似一个人在对你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然后把刀藏在身后。
“两位，”他开口了，声音很好听，泉水淌过玉石，是温润的，带着一种让人想卸下防备的柔和，“终于等到你们了。”
叶知秋没有说话，谢长珩也没有说话。
那个人也不急，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笑着，等着。
“你是谁？”叶知秋终于问。
那个人微微歪了一下头，笑容不变。
“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像在说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我叫孟归晚，是这个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但叶知秋捕捉到了——在那一瞬间，他嘴角的笑容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一面完美的镜子，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
“唯一活着的人。”
叶知秋看着他的笑容，看着那道裂痕，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是他在某本书里读到过的人，一个重病着的、知道自己会死了的、永远笑着的、把所有的恨都藏在笑容底下的人。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谢长珩的手。
孟归晚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他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别紧张，”他说，笑容更加温柔，“我不是来害你们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是来求你们救我的。”
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那种在黑暗里藏了太久、终于见到光的时候，会涌出来的东西。
但他没有让它涌出来。
他把它压回去了，用那个笑容，用那个完美的、温柔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叶知秋握紧了掌心的蝴蝶。
蝴蝶的金色光芒，在孟归晚的笑容里，跳了一下。
我好棒嘿嘿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求你们…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