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重生》一生萨博

5、偶遇与警示 希望轩辕懿

　　雪后的皇宫，空气清冷刺鼻，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凌。浣衣局的劳作并未因天气而停歇，反而因为衣物更难清洗晾干而愈发繁重。刘修远的心，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悬在半空，冰冷而焦灼。自那日冒险传递消息后，他如同惊弓之鸟，表面上依旧沉默寡言，埋头苦干，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与边境军情相关的风声。
　　可是一切如常。钱太监的斥骂，冰冷的河水，粗粝的食物，还有思远日渐憔悴的小脸。仿佛他塞进衣物里的那张小纸片，只是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深宫这潭浑水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难道失败了？刘修远心中不免涌起一阵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他还能做什么？一个五岁的浣衣局罪奴，能做到的极限，恐怕也就是如此了。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刘修远被派去清洗一批刚从某处宫殿送来的、沾染了油污的帷幕，这是最吃力不讨好的活计。他正蹲在河边一块巨大的青石上，用冻得通红开裂的小手，拼命搓洗着沉重的布料，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骚动。
　　隐约有整齐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呵斥声传来，浣衣局里那些平日趾高气扬的管事太监们，声音都变得异常恭敬甚至带着惶恐。
　　“都回避！低头！不许喧哗！”钱太监尖细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在院子里回荡。
　　孩子们被驱赶到院子角落，低着头跪在地上。刘修远也被拉了过去，按着跪下。他心中惊疑不定，是有什么大人物要经过？这偏僻的浣衣局，何时来过需要如此阵仗的人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向院门方向。
　　只见一队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短刀的侍卫率先进入，分立两侧，气息冷峻。随后，一个身着玄青色团龙便袍、外罩墨色大氅的年轻身影，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虽然那人身形比记忆中稚嫩许多，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和冷冽的眼神，刘修远绝不会认错！
　　是太子轩辕懿！
　　他怎么会来这里？！浣衣局这种污秽之地，怎会劳动储君大驾？
　　刘修远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是巧合？还是……因为那张纸片？
　　轩辕懿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目光淡淡扫过跪了一地的浣衣局众人，最后落在那些晾晒着的、密密麻麻的衣物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里的杂乱和气味有些不耐。他并未停留，似乎只是途经此地，要去往更深处某个地方。
　　就在这时，负责引领的浣衣局掌事太监钱公公，大概是急于表现，哆哆嗦嗦地上前一步，跪地禀报：“奴婢叩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奴婢这就让人清道……”
　　轩辕懿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脚步未停。他的目光随意扫过跪着的孩子们，当掠过刘修远这个方向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刘修远立刻将头埋得更低，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部。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是因为他跪姿与其他惊慌失措的孩子略有不同？还是……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轩辕懿即将走出院门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个负责给东宫送洗好衣物的小太监，正是前几天刘修远设计“偶遇”的那个，大概是因为太子突然驾临而过于紧张，手忙脚乱地抱着一叠刚刚熨烫好的、属于东宫内侍的衣物往外走，脚下不慎一滑，“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怀里的衣物散落一地！
　　更糟糕的是，其中一件颜色较深的太监服袖口中，飘飘悠悠地滑落出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纸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钱太监吓得脸都白了。
　　那小太监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去捡。
　　然而，太子身边一个眼尖的随侍太监动作更快，一个箭步上前，弯腰将那张纸片捡了起来。他本欲直接收起，但目光扫过纸片上的字迹时，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太子一眼。
　　轩辕懿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去，声音冷淡：“何物？”
　　那随侍太监不敢怠慢，双手将纸片呈上，低声道：“殿下，似是……孩童胡乱涂鸦，上面写着……‘北边’、‘雪大’、‘路不通’等字。”
　　轩辕懿接过纸片，目光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稚嫩却依稀可辨的字迹上。他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北边？雪大路不通？这看似孩童的戏言，却与他近日接到的一份关于北境驿道因大雪延误的简报，隐隐对应上了！而且，这纸片是从送往东宫的衣物中掉出来的？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巧合？还是有人借孩童之手传递消息？若是后者，这手段未免太过拙劣大胆。但若是巧合……这巧合也太过微妙。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又扫过瘫软在地的钱公公，最后，再次扫过角落里那些跪伏的、瘦小的身影。
　　刘修远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再次掠过自己，他屏住呼吸，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住，表现得如同其他孩子一样恐惧茫然。成败在此一举！太子是否足够敏锐，是否能从这拙劣的“意外”中，捕捉到那一丝不寻常？
　　时间仿佛凝固了。院子里静得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良久，轩辕懿将那张纸片随手揉成一团，丢还给随侍太监，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宫中杂物，需谨慎收管。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他没有深究，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意外。他转身，带着随从，径直离开了浣衣局。
　　直到太子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压抑的气氛才骤然一松。钱公公瘫坐在地，擦着冷汗，随即暴跳如雷，将那个闯祸的小太监狠狠责打了一顿。
　　刘修远依旧跪在角落，低垂着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太子没有当场发作，但他那句“下不为例”和离开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让刘修远确信，太子注意到了！他一定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虽然过程惊险，虽然太子的反应平静得可怕，但第一步，他成功了！他成功地将一个模糊的警示，送到了太子眼前。
　　然而，刘修远还来不及松一口气，钱公公怨毒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太子虽然没追究，但浣衣局出了这等“惊驾”之事，他必然要迁怒。
　　“都是你们这些晦气的罪奴！冲撞了贵人的驾！今晚谁也不许吃饭！都给咱家跪到子时！”钱公公尖利的咆哮在院子里回荡。
　　刘修远默默地承受着。饥饿和罚跪，与可能改变的战局相比，微不足道。他只是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轩辕懿的警觉，能够快过北狄南下的铁蹄。
　　夜色渐深，寒风刺骨。刘修远跪在冰冷的院子里，看着皇宫方向那片被灯火映亮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已经真正意义上，触碰到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漩涡的边缘。前路，必将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