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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波谲云诡 需要一个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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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驾临浣衣局的余波,并未如刘修远预想的那般迅速平息,反而在暗处酝酿成一场无声的风暴。
那日之后,浣衣局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压抑。钱太监的脸色终日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底下人,尤其是刘修远这些“罪奴”,越发苛刻。罚跪、克扣饭食成了家常便饭,稍有差池便是非打即骂。刘修远心知肚明,这不仅是迁怒,更可能是因为太子那看似随意的一瞥,让钱太监感到了不安,他需要加倍地“管教”这些可能带来麻烦的崽子,以证明自己的“尽职尽责”。
刘修远更加沉默,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照顾思远和完成繁重的劳役上。他像一块被投入激流的石头,表面随波逐流,内里却紧绷着每一根神经,密切关注着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暗中留意到,那个在太子面前失手掉落纸片的小太监,第二天就消失了。钱太监对外只说是调去了别的苦役司,但刘修远从其他太监闪烁的言辞和偶尔流露的惧色中猜到,那人的下场绝不会好。这让他心头凛然,更深切地体会到宫廷斗争的残酷和太子的手段。轩辕懿或许没有当场发作,但事后清算,绝不会手软。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刘修远在河边清洗最后一批衣物,寒风卷着冰碴刮在脸上,生疼。他听到两个来送取衣物的小太监躲在背风处窃窃私语,声音被风送过来几分:
“……听说了吗?北边好像真出事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这事儿现在宫里讳莫如深……”
“说是朔方那边……有狄人小队摸过来了,烧了个驿站……幸亏发现得早……”
“发现得早?我怎么听说是东宫那边几天前就秘密派了快马去核查军报,这才……”
“真的假的?太子殿下真是……圣明啊……”
“哼,圣明?怕是有人要倒霉了!兵部那边递上来的军报可是说一切如常……”
“嘶……你的意思是……”
话语声戛然而止,两个小太监似乎意识到失言,匆匆抱着衣物离开了。
刘修远蹲在河边,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冻僵的手指,内心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成功了!虽然只是挫败了一次小规模的试探性袭击,但终究是避免了更坏的结局!太子果然起了疑心,并且采取了行动!他那个冒险的、拙劣的警示,竟然真的起到了作用!
一股微弱的、久违的成就感掠过心头,但很快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兵部瞒报?这意味着朝中有人刻意掩盖边情,其心可诛!太子虽然化解了这次危机,但也等于打草惊蛇,将自己置于了更复杂的政治漩涡中。未来的斗争,只会更加凶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钱太监带着两个面色冷硬的陌生太监走了过来,直接指向刘修远。
“你!刘修远!过来!”
刘修远心中一惊,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小跑过去,垂首跪下:“奴才在。”
钱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对那两个陌生太监说:“二位公公,这就是那日太子殿下驾临时,跪在角落里的罪奴刘修远。” 他又转向刘修远,厉声道:“这两位是内务府的公公,有些话要问你!给咱家老实回话,若有半句虚言,仔细你的皮!”
内务府?刘修远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来了!太子还是查到了浣衣局!是因为那张纸片的笔迹?还是因为当日他跪的位置?或者是更广泛的排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卑微:“奴才……奴才一定如实回话。”
一个面容刻板的太监上前一步,声音毫无起伏:“抬起头来。”
刘修远依言抬头,眼神怯怯,不敢与他对视。
“认得字吗?”太监问。
刘修远用力摇头,带着孩童的茫然:“不……不认得。奴才家里……还没来得及教……”
“前几日,可曾见过什么异常的纸片?或者,有谁给过你什么东西?”另一个太监眯着眼问,目光如钩子般在他脸上扫视。
“纸片?”刘修远露出努力回想的样子,然后怯生生地指了一下河边堆杂物的角落,“奴才……只见过那里有些破草纸……是,是擦东西用的……” 他说的倒是实话,浣衣局确实用粗糙的草纸处理污秽。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显然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他们又盘问了几句那日太子驾临时的细节,刘修远一律以“害怕”、“低着头没看清”、“不知道”来回答,表现与一个受惊的五岁孩童无异。
盘问持续了一刻钟,两个太监似乎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又警告了钱太监几句“严加看管”之类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钱太监送走内务府的人,回头狠狠瞪了刘修远一眼,骂道:“算你走运!滚回去干活!再给咱家惹麻烦,扒了你的皮!”
刘修远叩头谢恩,重新回到河边,拿起冰冷的衣物,继续搓洗。直到此刻,他的后背才被冷汗浸透。好险!幸亏他早有准备,模仿的是孩童笔迹,且整个过程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内务府的盘问,更像是一次例行排查,而非掌握了确凿证据。
然而,这次盘问也像一个警钟,重重敲在刘修远心上。他低估了宫廷的警惕性和太子的多疑。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他必须更加小心,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夜幕降临,刘修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阴冷的住处。思远已经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刘修远轻轻躺下,将弟弟冰凉的小脚搂在怀里暖着,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
危机暂时过去了,边境的小麻烦也被化解。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他这只意外扇动了翅膀的蝴蝶,已经搅动了历史的细微轨迹。未来的路,注定更加崎岖难行。他必须积蓄力量,必须更快地……接近那个权力的中心。
只有到了太子身边,他才能更好地守护想守护的人,才能真正发挥他重活一世的价值。而这一切,都需要时机,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契机。
他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处境在脑海中交织。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