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重生》一生萨博

11、无声惊雷 前院？书房

　　日子在东宫后院波澜不惊地流淌，转眼已是深冬。寒风凛冽，呵气成霜。刘修远依旧每日重复着洒扫、搬运的活计，沉默得像个影子。他将那份对前院的渴望和焦灼深深压在心底，只在不经意间，用眼角余光扫过那道隔开两个世界的垂花门，眼神沉静如水，却暗藏汹涌。
　　思远的身体在相对安稳的环境和充足的食物调养下，渐渐好转，脸上有了孩童应有的红润，偶尔还会拉着刘修远的衣角，小声问起爹娘。刘修远心中刺痛，却只能含糊安抚，将那份刻骨的仇恨与悲伤，化为更坚定的生存意志。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中开始有了过年的气氛，各宫都在洒扫庭除，准备祭祀。东宫后院的杂役们也忙碌起来，清洗器具，搬运年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带着些许喜庆的紧张。
　　午后，刘修远被指派去清洗一批祭祀用的铜器。这些铜器规格不高，是用于后院杂役们自己祭灶的，但依旧需要擦拭得光可鉴人。他蹲在井边，用冰冷的井水混合着细沙，仔细地打磨着一只铜盆。刺骨的寒意透过开裂的护手钻入指尖，他却恍若未觉，动作一丝不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后院的平静，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迫感。垂花门方向传来侍卫低沉的呵斥和盘问声，随即，几名风尘仆仆、身着边军服饰的信使，在一个东宫属官的引领下，脚步匆匆地穿过垂花门，直奔前院书房方向而去！
　　边军信使？八百里加急？！
　　刘修远擦拭铜盆的手猛地一顿，心脏骤然缩紧！这个时间点，边军信使如此匆忙入东宫……难道是北境出了大事？前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是了！景云三十一年末，北狄大汗兀术正是趁年关松懈，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突袭！难道历史重演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低头擦拭铜盆，耳朵却竖得像猎豹一样，捕捉着前院传来的任何一丝声响。然而，除了最初的骚动，前院很快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那种寂静，比喧哗更令人窒息。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刘修远的心头。他太了解轩辕懿了，越是遇到大事，他表面越是冷静，但内心的风暴往往更加剧烈。信使进去这么久没有动静，要么是消息太过惊人需要时间消化部署，要么就是……遇到了极其棘手的难题！
　　接下来的半天，东宫的气氛明显变了。前院往来的人员脚步更加匆忙，脸色凝重。连后院的管事太监孙公公，也被叫去前院问话，回来后面沉似水，训斥手下更加严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傍晚，运送晚膳去前院的宫女回来时，脸色都有些发白，窃窃私语。刘修远借着收拾碗碟的机会，悄无声息地靠近，隐约听到只言片语：
　　“……殿下发了好大的火……茶杯都摔了……”
　　“……说是朔方军情紧急……粮草被劫……”
　　“……朝中吵翻天了……主和派又……”
　　“……陛下震怒……殿下压力很大……”
　　朔方！粮草被劫！主和派！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刘修远心上！果然！北狄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掐断了朔方守军的粮道！朝中主和派必然趁机发难，劝说陛下弃守边关，甚至……议和！这简直是前世的翻版，甚至可能更糟！因为这一世，太子似乎更早地陷入了被动！
　　刘修远心急如焚！他知道粮草被劫对边军意味着什么！他知道主和派的言论会对军心士气造成何等毁灭性的打击！他知道轩辕懿此刻正面临怎样的内外交困！他恨不得立刻冲到前院，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告诉太子必须立刻派兵救援、稳定军心、严厉打击主和言论！
　　但他不能！他只是一个后院杂役！他凭什么知道这些军国大事？他若开口，立刻就会被当成细作乱棍打死！甚至可能给太子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种明知巨变在即，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痛苦，几乎将刘修远逼疯。他端着碗碟的手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当晚，前院书房的灯火通宵未熄。
　　刘修远躺在冰冷的板铺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他能想象出轩辕懿此刻在灯下是如何的焦灼、愤怒，却又必须强迫自己冷静决策的模样。那种孤独和压力，他前世见过太多次。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干等着！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风险极大，近乎疯狂。但强烈的担忧和想要为那个人分忧的冲动，压倒了对自身安危的考量。
　　后半夜，万籁俱寂。刘修远悄无声息地溜下床，像一只灵猫般潜入厨房。他记得白天清洗祭祀器具时，看到灶王爷画像旁放着几块用来供奉的、品质极佳的麦芽糖。太子忧心国事，必定废寝忘食，脾胃虚弱。这麦芽糖性温，能缓中补虚，生津润燥。
　　他极小心地切下一小块麦芽糖，用干净荷叶包好。然后，他找到太子平日惯用的那只白玉茶盏——这是他傍晚清洗时特意留意过的。他将那一小块麦芽糖，极其隐蔽地，卡在了茶盏托盘与杯底之间一个极不起眼的凹陷处。这样，明日宫女泡茶时，热水一冲，糖分会慢慢融化，渗入茶中，味道极淡，几乎难以察觉，却能稍稍安抚太子那因焦躁而可能不适的脾胃。
　　做完这一切，他将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心脏仍在狂跳。这举动愚蠢而冒险，若被查出，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只能通过这种近乎可笑的方式，传递一丝微乎其微的……无声的慰藉。
　　第二天清晨，刘修远像往常一样默默干活，内心却紧绷如弦。他看到宫女端着茶具前往前院，心中默默祈祷。
　　午后，前去收拾茶具的宫女回来，神色如常。刘修远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没有被发现。
　　然而，傍晚时分，孙公公却突然将他叫到跟前，脸色阴沉地打量着他，久久不语。
　　刘修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背后沁出冷汗。被发现了？
　　就在他几乎要跪地请罪时，孙公公却冷冷开口道：“前院书房外廊下，缺个机灵点、手脚麻利的值夜杂役，专司夜间传递热水、看守灯烛。高公公吩咐，从明晚起，你去。”
　　刘修远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前院？书房外廊下？值夜？!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