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重生》一生萨博

10、咫尺天涯 他需要不引

　　东宫后院的杂役生活，与浣衣局相比，不啻天壤之别。虽然依旧是底层，但至少有了遮风挡雨的住处，有了足以果腹的、相对干净的食物，更重要的是，有了一套虽严苛却明确的规矩，少了些随意打骂和朝不保夕的恐惧。思远被安排在杂役房的厨房帮忙做些摘菜烧火的轻省活计，有专人看顾，脸色一日日红润起来，偶尔还会露出孩童天真的笑容。这让刘修远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刘修远被分配的主要活计是洒扫后院和搬运杂物。他沉默寡言，手脚麻利，分内之事总是做得无可挑剔，甚至比许多年长的杂役更细致周到。他从不偷懒，也从不与人争执，对任何指派都默默接受。很快，管事太监孙公公对他的那点“特别关注”似乎也淡了，只当是个还算本分的普通小杂役。
　　然而，刘修远的内心从未真正平静。他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石头，表面沉静，内里却时刻感知着水流的每一丝变化。他的耳朵时刻竖着，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可能与太子相关的讯息。
　　他很快摸清了东宫后院的基本格局和人员构成。后院是东宫运转的保障，厨房、库房、杂役房、马厩等都集中于此。与前院那片殿宇楼阁、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区域，被一道高高的宫墙和戒备森严的垂花门隔开。那里，是太子轩辕懿日常起居、读书、接见臣工、处理政务的地方。
　　对刘修远而言，那道门，咫尺天涯。
　　他无法靠近，更不能踏入。他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后院这一亩三分地。但他有他的办法。每日清晨，当太子起身，前院开始一天的运转时，会有专门的太监宫女前来后院提取膳食、热水、用品。傍晚，也会有负责清扫前院的杂役回来休息，交接物品。
　　刘修远便成了这些交接环节中最不起眼，却又最细心的一个。他负责将厨房准备好的、用食盒层层包裹的早膳，整齐地码放在指定的提篮里；他会将烧好的热水，用棉套仔细保温，递给前往前院伺候的宫女；他会在傍晚，默默接过从前院送回来的、需要清洗的茶具器皿，仔细检查有无破损，再送往清洗处。
　　通过这些琐碎的接触，他像拼图一样，拼凑着太子生活的碎片。
　　今日的早膳比往日清淡，是否殿下昨夜阅读奏章至深夜，胃口不佳？送回来的茶具中，那只太子惯用的白玉杯沿有细微的磕碰，是否殿下心情不豫？傍晚送回来的文书废稿比平日多了几篓，墨迹淋漓，是否朝中又有了棘手之事？
　　他不敢打听，只能观察，只能推测。每一次细微的发现，都让他的心潮微微起伏。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近乎徒劳，甚至有些可笑。但他控制不住。仿佛通过这种方式，他就能离那个人近一些，就能……为他分担一丝一毫。
　　机会有时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这日午后，刘修远正将晒好的柴火码放整齐，忽然听到前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喧哗。似乎有侍卫快步跑过垂花门，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息。
　　后院的人也都被惊动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议论。孙公公匆匆从前院方向回来，脸色凝重，低声对几个管事吩咐了几句，众人立刻噤若寒蝉，各自散开，做事更加小心翼翼。
　　刘修远的心提了起来。出什么事了？是太子？他强迫自己继续码放柴火，动作却慢了下来，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太子的近身内侍之一，脸色发白地跑到厨房，急促地吩咐：“快！熬一碗安神压惊的汤来！要快！”
　　安神压惊？太子受惊了？刘修远的心猛地一沉。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还是朝堂上出了大变故？
　　他无法得知详情，焦灼如同蚂蚁啃噬着他的心。他只能更加留意接下来的动静。汤药很快被送往前院。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有宫女从前院回来，低声交谈着，虽然听不真切，但“殿下无恙”、“虚惊一场”等字眼隐约传来。
　　刘修远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当晚，思远偷偷告诉他，听厨房烧火的老嬷嬷嘀咕，说是太子午后在御花园散步时，假山上的一块松动的石头突然滚落，险些砸中，幸亏侍卫反应快，挡了一下，只是虚惊一场。
　　刘修远听完，久久不语。御花园？假山石头松动？这真的是意外吗？还是……他不敢深想。东宫之内，太子身边，竟也如此危机四伏吗？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立刻冲到前院，想亲眼确认太子是否安好，想查清那“意外”的真相。但他不能。他只是一个后院洒扫的小杂役，连靠近垂花门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比在浣衣局时更甚。因为此刻，他离那个人如此之近，却依旧只能隔墙遥望，束手无策。
　　夜深人静，刘修远躺在冰冷的板铺上，望着窗外被宫墙切割的狭窄夜空，眼神锐利如鹰。他必须更快地……获得信任，获得能够更接近太子的位置。哪怕只是能踏入前院，做一个最低等的洒扫太监，也比困在这后院，做一个“瞎子”和“聋子”强。
　　他知道这很难，需要耐心，需要机会，更需要……不引起任何怀疑的、恰到好处的“表现”。
　　他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处境在脑海中交织。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的目标，在他心中坚定地树立起来：他要走到太子的视线之内，不是作为被审视的罪奴，而是作为一把……或许暂时蒙尘，但终将有用的暗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