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爱的教育” 诚于人诚于 ...
-
有陆东窗陆德济父子俩帮助，林樾的田野做得很顺利。
俗话说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林樾回家后撰写笔记整理资料，很快就和贤者联系上，定下了去姑苏继续做田野的时间。
一个半月后，林樾带着满满的照片、笔记、复印本……众多田野资料离开姑苏，中间还抽空和考研考来了姑苏的苏棠棠线下面了个基。
留在姑苏的最后几天，被公司派出去出长差的提提终于出差回来，和林樾仓促见了个面吃饭。见到林樾真人的提提嘎嘎狂笑，线上线下根本没什么变化，很快就让只敢口嗨要压榨陆有容的林樾放松下来。
“我说怎么你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上线呢，原来是来姑苏了。”
比林樾还矮一点儿的提提身材娇小，神情邪恶，伸手捏捏林樾的手掌：“停云你好可爱哦。”
生平第一次被人夸“可爱”的林樾眼睛睁大，严肃道：“可爱？我？提提我不搞——”
提提笑得前仰后合：“不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居然没人夸你可爱吗，那很没品了。我剧本原本已经改完了，现在我觉得可以再进行一点儿修改……”
提提笑得更邪恶了，林樾心里升起一点不妙的预感。
她又道：“我看看，你和时雨是不是七月放假？滇云啊，滇云是个好地方，我七月休年假来找你们怎么样？姑苏钱塘都太热啦！嗯，我们可以慢慢玩，搞点旅拍什么的……”
林樾立刻把那点不妙的预感抛之脑后，十分心动。
相比动辄气温直逼四十度的长三角，滇云气候就宜人得多。尤其阳城一带，常年维持在三十度上下，空气清新，阳光也好，旅拍正片完全可以考虑。
就是陆有容……
提提晃晃手机道：“不用担心，我刚问他了，他说没问题哦。云云你要是也没问题的话那就这么定了！”
这效率简直雷厉风行，林樾叹为观止，既然前后都没问题，她自然也不能扫兴，点头道好。
·
两人边吃边聊，桌上食物一点点少下去，最后服务员端上餐后甜品，是两只小巧的蓝莓挞。
林樾根本懒得点餐，是提提问了忌口点完后她随意看了下，确认没问题后直接下单的，因此完全没注意甜品是什么。
提提将其中一只挞往林樾处推了推，道：“尝尝？这家甜品做得很不错的，每次有朋友来姑苏我基本都会推荐试一下他家的蓝莓挞。对了，当心烫。”
林樾拿叉子拨了下，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还可以，但……
好像并不如提提所说那般惊艳。
奶香完全不如陆有容做的醇厚，而且蓝莓酱有点太甜了，她猛喝下一口水，压制即将到来的牙疼。
提提观察力十分敏锐，并没有错过林樾眉心那一点蹙起，道：“不合口味？”
林樾摇摇头：“还不错。”
提提目光如炬，手摸下巴，俨然一副名侦探的模样：“吃到过哪家好吃的？给我也推推，下次我去试试到底有多好吃。”
多好吃……那也未必，只是恰好合了林樾的口味。而且也不是哪家店买的，这来历嘛，实在有些不好说。
“时雨做的。”在提提的炽热目光中林樾还是说了，不然之后怕是总会提起这茬，“上次去他家，他刚好做了蓝莓挞，是比较清淡的口味，你可能不太喜欢。”
“……时雨？”提提语气幽幽，“他还会做甜品啊。咦，云云你怎么会去他家？”
林樾陡然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压低声音开始八卦：“他家也在钱塘，我找他是有事要办。提提，你不会是……咳，暗恋他吧？”
提提的表情骤然变得古怪，林樾正以为自己猜中了，提提爆发出一阵嘎嘎狂笑，几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云云，云云你……我不行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想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她笑得实在太夸张，让林樾一边怀疑，一边反而更加确信提提的暗恋。
毕竟有个字叫欲盖弥彰，提提就很符合嘛，用反常的行为去掩盖事实。
提提一边笑一边艰难地解释：“不是不是，我找他打剑气花只是因为和他打得舒服合得来而已……什么气纯渣男剑纯备胎的玩笑听听也就算了，时雨之前，我遇到的剑纯大多数都是傻X，玩得又菜又爱指点江山，而且愿意找个打剑气的剑纯也不容易，剑蓬剑丐什么的上分容易多了。”
林樾哦了一声，把八卦之心藏好。
提提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就不说，她是一个有操守嘴很严的好队友。
·
总之，和提提的面基还算愉快，林樾收集完了一切资料，带着资料和熬夜赶工写出来的初稿回学校。
一篇顶刊在手，原本打算考博的林樾中途改了策略，之前她就和张晓言交流过备选的高校和导师，现在策略改了，方案也得相应调整。
国内高校的秋季申请季是九月到十二月，多数学校集中在十一月，她还有差不多半年用以联系导师，准备申请材料，这些工作现在都得开工了，她时间很紧。
忙中有序，林樾给自己做了时间表。工作不能落，游戏不能丢，锻炼更不能松，所以林樾回学校，第二个知道的人就是每天在操场蹲守的陆有容。
“师姐，你回来了？”察觉到林樾出现的陆有容克制住心中激动，不动声色道，“师姐怎么样，田野还顺利吗？”
“还可以。”林樾松了松筋骨开始热身，“初稿写差不多了，可以放一放，就看老师什么时候有时间看，这个不急。你呢，下学期开题，现在五月了，有想法没有？”
陆有容苦恼地摸了摸鼻子：“有一点……”
那就是没有。林樾很清楚这些小动作都代表着什么意思。
她看了看似乎还很松散，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陆有容，严肃道：“你别不当回事，半年而已，很快的。当时你提前联系老师那会儿我已经在挑选题了，再过一个月，老师肯定也会问起。我现在还有空，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我试试帮你拿主意，等暑假过完我就真的没时间了。”
那时候申请季开始，不用想也知道必然会忙得脚不沾地。林樾已经是挑着最好的情况在说，实际上，她现在就在着手准备研究计划书，暑假时也得开始套磁，联系方向契合的导师。
陆有容终于严肃起来，皱着眉想了会儿道：“师姐，我有个思路，不过不是很清楚，不确定能不能做……等我晚上回去整理下，明天出去吃饭的时候说，行不行？师姐，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好吃的傣味……”
林樾唇边浮起一点笑意，抬手拍拍陆有容肩：“其实你只是想找个人出去吃饭吧？行，不过最好你是真的有思路有想法，否则……”
否则也就这样啦，她做师姐的又不能真把师弟打一顿，充其量来点“爱的教育”。
说到底，陆有容有这个资源，林樾不希望看见陆有容放任自流，浪费别人求而不得的东西。
读研三年，好歹真学点什么回去吧？
陆有容眉眼弯起，伸手向林樾保证：“师姐你放心！”
·
五月，天气渐热，正是吃傣味的好时候。
香菜炒牛肉，鬼鸡，老奶洋芋，烤五花，芒果糯米饭……
百香果混合柠檬的清新酸香扑鼻而来，不由让人食指大动。
“师姐试试这个。”陆有容推来一只银碗，碗中盛满冰镇椰奶，偶尔还见一点碎冰浮起，带出椰奶下的椰丝，西瓜与西米露。
林樾舀了一勺入口，冰爽顺滑，清甜不腻，不太确定地说：“……嗯，泡鲁达？”
“师姐没吃过？”陆有容又递来干面包片，提醒道，“面包片泡椰奶，等到稍软就可以吃了。师姐，底下还有葡萄干，是很甜的那种。”
林樾会意，很甜，就代表一口吃下去牙会向自己抗议。为了自己的牙着想，还是不贪这一口，全捞出来。
·
喝了几口泡鲁达，注意力就重新回到菜品上。
香菜炒牛肉里的香菜切得极细，林樾分不清到底是香菜还是芹菜，试着搛了一筷子进碗才拨开香菜，将牛肉吃了。
……嗯，她果然还是不太能接受香菜的味道。
林樾点了点盘子，有些好奇：“你吃牛肉，不要紧吗？”
正一戒律比全真松很多，平日不禁荤腥，但牛肉在不可食用之列。
“牛肉？”陆有容确认了一遍才道，“我家不讲这规矩。”
“哦？”
“戒律是做给人看的。”陆有容微微一笑，“信仰在心里，不在嘴里。不吃牛肉就代表信仰纯洁？我看未必。我爸一生精修科仪，熟读经典，难道因为他吃了牛肉，所以他不是一个好道士，要被开除道籍？——不过这派人确实一直存在，要我说，是别的什么都做不好，只能抓着这一点不放了。”
林樾惊叹：“师弟你好毒的嘴，不过我喜欢。”
陆有容垂着眼，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又说：“我爸我妈从小这么教我的嘛，诚于天，诚于人，诚于己。”
“好，那么诚于人诚于己的陆有容陆同学，能不能说说你对毕业论文选题有什么想法？”
林樾话锋一转，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陆有容显然没想到林樾话题转得这么快，怔了一下，不过并不慌张，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林樾：“师姐，我怕说到一半我记不清忘词就全写在上面了，你看看？如果有我没写清的地方，师姐你随便问。”
林樾翻了一下，总共三页，陆有容写了三个想法，每个占一页纸。
读陆有容的手写记录是件很享受的事，林樾很快看完，沉吟不语。
陆有容有些紧张地看去，也不敢出声问，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樾将那三页纸翻来翻去，偶尔随意夹点什么菜，食不知味地嚼两口，然后继续翻看。
约师姐出来吃饭的本意彻底变了味，陆有容已经有点后悔给出这么一个回答了。退一万步说，边吃东西边思考，对身体也不好。
在夹到一口香菜并且一口闷后林樾终于放下笔记本，猛喝了好几口椰奶，等口中难以形容的苦味消散后才道：“以我个人来看，三是最有研究意义的，但是互联网宗教……嗯，田野不好做，脱离了你的家学，这是你相比别人最大的优势，还容易被学校毙掉，这个问题现在很敏感。”
相比起三，一二就是中规中矩的文献研究，不容易让人挑出错来，可以少做甚至不做田野，写起论文来能轻松一些。但林樾看了好几遍，明显第三个选题是最用心的，同样一页纸，信息量比一二多不少，像是提前做了功课的样子。
陆有容低着头小声说：“师姐，三不行吗？”
看起来委屈极了也可怜极了。
林樾深吸了口气道：“我听过一个事，之前项目申报答辩的时候我们班上就有个人，选题范围和你差不多，最后老师说敏感内容所以被毙了，你想做的话……我想想，我想想。”
陆有容又充满希望地抬头看林樾。
哒、哒、哒……
陆有容听着难受，轻声说：“算啦师姐，我换一个不容易出问题的，做仪式研究也很好。”
手指无意识地不停敲着桌面，林樾自言自语着，凝重的神色仿佛拨云见月，骤然开朗。
“仪式，有了！”她高兴地一拍手，振奋道，“把那部分社会心理的内容删了，这不是我们的研究范围，你给它套一个仪式研究的壳子，这样就没问题了！一个大型的，从现实转移到互联网上的仪式，很好很好。我刚刚又想了下，那个选题被毙也有一部分要申项目的原因，教育厅不会让这种课题审批通过拿经费的，但我们做毕业论文自由度就要大很多，你写这个，再套个仪式研究的壳，应该就没问题了。对，就应该这样。”
她一说起来就沉浸在学术的世界里，心里甚至给陆有容的论文大致列好了提纲，最后还是陆有容不得不提醒她：“师姐，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哦哦好。”林樾随意应着，肉眼可见的高兴，想到得意处，嘴角还会不自觉上翘。
陆有容既心酸又甜蜜地叹了口气。
那一瞬间的容光焕发，师姐好像真的在发光。
之后林樾边吃边走神，想到一个好点子就记录下来。一顿饭吃完，林樾的备忘录记了好几百字。她自信满满地发给陆有容，眉眼间难掩激动：“你回去按照这个思路写个提纲，最好把二三级标题都写出来，这样老师那边也可以交差了，完美，我真是个天才！”
陆有容立刻将图片保存下来，表示有时间就开工，最后小心翼翼道：“对了师姐……”
“嗯？”林樾还沉浸在兴奋里。
“过几天学校有篮球比赛，我会上场，师姐你来吗？”
林樾一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写开题报告”差点脱口而出，又在陆有容带着些期盼和骄傲的目光中咽下去，不太流畅地说：“啊？篮球比赛？额……行，什么时候在哪里，我去现场给你加油。”
陆有容忍住激动说：“三天之后，一号运动场，就在师姐你们寝室楼下，晚上六点。”
晚上六点的一号运动场啊……
林樾走神地想，运动场被占了，那当天她也没办法进行日常锻炼了，去看看也无妨。
虽然她其实不懂篮球，只在大学里上过一学期篮球课。
“师姐？”
“行，我会准时到的。”林樾又吃了两口饭，忽道，“不过你都是研究生了，哪里参加的这些活动啊，社团吗？”
陆有容眨眨眼：“学生会体育部组织的呀。师姐放心，这些活动都是自愿报名，平时不要求训练，比赛时来人就可以，不会影响到我日常生活的。”
林樾想想，好像是这样，于是点头：“行，你自己有数就好。我再吃两口，吃完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爱的教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