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为什么摇尾巴》易水溯流

30、蓝莓芝士挞 心灵手巧陆

　　小小的香案收拾得很干净，烛火明灭，林樾借着烛火把香点上，插进香炉中，又认真拜了几拜。上完香她没立刻走，而是在房中走了几圈。
　　斗室常年香火不断，陆家又舍得花钱，她把线香找出来时看过，是上好的降真香。故而一走入房内就能闻到一种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不燥不浊，更没有线香常见的烟气，霎时间让人心神都安定下来。
　　但这也不是林樾在外面闻到的香气。
　　奇怪。
　　走了几圈无果，林樾再出门去，陆有容戴着手套提着托盘匆匆忙忙跑出来，浓郁清新的甜点香直扑口鼻。
　　陆有容把托盘放下，提着刀四下张望：“师姐来吃蓝莓芝士挞，我刚烤出来的，咦，人呢。”
　　陆德济与陆东窗都不见了。
　　林樾道：“……可能有事吧？”
　　陆有容摇摇头：“不应该，刚才还在呢，哪有两个人一起消失的。”他扯着嗓子对二三楼大喊一声：“爸！妈！老哥！下来吃蓝莓挞！”
　　楼梯间响起皮靴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吴理温没下来，只在二楼书房门口说：“你先放着，我临时有个工作，过一会儿就下来。”
　　然后才是陆东窗与陆德济的声音先后响起：“有容，你和林樾先吃，不用管我们。”
　　陆有容摸不着头脑，小声嘀咕：“一个两个的都在干什么呢……来，师姐你要吃多少？我给你切。”
　　他烤了一大盘蓝莓芝士挞，个个都有巴掌大，冒着阵阵白气，伴随而来的甜蜜气息很难让林樾说出拒绝之语。
　　毕竟……看上去真的很好吃。
　　烤得金黄的挞皮边缘微焦，盛着呈现半凝固状的绵密芝士，芝士上铺着一层蓝莓果酱，堆了几颗洗净的新鲜蓝莓，还带着水珠。
　　蛋奶香气不断勾引着林樾，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为所动，镇定地问：“你做的？”
　　陆有容用力点头，非常得意：“是呀是呀，师姐尝尝？我做甜品应该还不错的。师姐你之前说闻到的香气，是不是就是甜品？”
　　他切下四分之一用盘子装了送到林樾手里，期盼地看着林樾，希望林樾给出点评。
　　蛋奶糖经过烘焙的甜香，蓝莓酱的果香，高山蓝莓的花香……一起在林樾鼻腔里钻来钻去。这其实也不是林樾闻到的香气，但在陆有容的目光里，她不好意思拒绝陆有容。
　　用力咬下挞皮烤得焦脆的边缘，芝士流出来，细腻软绵，一时间唇齿间的所有感知都被会流动的滑嫩芝士占据，林樾舔了舔齿列，给出了她对于甜品的最高评价。
　　“不甜，很好吃。”
　　陆有容双眼更亮了。
　　然后是蓝莓酱。
　　林樾其实不太喜欢果酱，它们往往太浓稠太甜腻，林樾牙不好，遇到那种糖往死里放的果酱，吃上一口牙能疼上好一会儿。
　　她提前去接了杯水来应对接下来的挑战，蓝莓酱入口，却没有遭遇预想中的齁甜，清新的微酸使得果酱整体口味适中，平衡了砂糖甘甜的同时又保留了蓝莓本身的清甜花香。
　　不齁，也不牙痛，林樾不可思议地嚼了两口问：“师弟，这个蓝莓酱哪个牌子在哪买的？学校附近？”
　　这是滇云高山花香蓝莓的风味，林樾不会认错。哪怕同样打着“花香蓝莓”的招牌，出了滇云地界，风味也截然不同。
　　陆有容笑得露出了两颗犬齿：“师姐，这是我自己熬的，师姐喜欢的话我送师姐两瓶？”
　　这样啊……林樾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一块吃完，陆有容又殷勤地送上一块，据说“有事要忙”的陆东窗吴理温和陆德济还是没下楼。林樾有些奇怪，不过陆有容的三个长辈不在，确实令她放松不少，恢复到了平时与陆有容相处的状态。
　　等第二块也吃完，陆有容还想再送，被林樾婉拒了：“甜品不适合吃太多，今天已经给我吃过量了，不了不了，你自己吃。”
　　“师姐你多吃一点也不要紧啦……”
　　林樾严词拒绝，热量不热量还在其次，甜品吃多了影响正餐。
　　陆有容只好遗憾地自己啃起另一半蓝莓挞，问林樾：“师姐，你什么时候会回学校？”
　　林樾捏着茶杯来回踱步消失，闻言一怔：“这个不好说，得看我什么时候收集足够的资料。其实快的话，半个月都够了，不过半个月的田野绝对会被某些外校老师挑刺……”
　　说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大倒苦水：“要是可以，谁不想慢慢做田野啊？我要是有能耐我也三个月六个月地留在当地，可学校请假流程又麻烦，基金项目又申不下来，报销也报销不了，什么都我们自己倒贴最后还要被骂做事不用心，他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樾难得诉苦，陆有容帮不上太多忙，只能嘴上安慰林樾。
　　“对了师弟。”林樾道，“我估计一两个月内都不会回校，请假申请帮我交一下，你们这届导员我记得和我们是同一个吧？”
　　陆有容点点头。
　　林樾掏出手机给陆有容发已经改好的请假文件：“这就好办了，我们研二没课了给假给的松，证明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你给她交过去就行，她不会为难人的。不对，我人都在这，干脆打印完直接给你假条就行了，这样也省得你回学校之后还要跑……师弟你家附近哪有打印店？”
　　“打印店？不用，家里有打印机。”陆有容起身道，“我爸我哥打印疏文，我妈打印资料。我去我妈书房借她的用一用，师姐你来，我怕哪里出错就不好了。”
　　林樾跟陆有容上楼，敲敲门，门里没声儿，再敲，还是没有。
　　“妈，妈？你在不在？”陆有容声音有点抖，敲了几下还是没得到进门许可，直接推门进去。
　　房里没人。
　　“……咦？”陆有容奇怪地扫视一眼，电脑关着，空调也没开，吴理温根本没在工作！
　　他给林樾开了打印机连接上，道：“师姐你先用着，我出去看一下，过会儿就回来。”
　　林樾琢磨家用打印机该怎么用，陆有容轻手轻脚出去，左右环顾。
　　二楼没人。
　　三人全在三楼阳台上，正在聊着什么。
　　陆有容躲在门后狗狗祟祟偷听。
　　吴理温轻声道：“……所以我说，是个好孩子，就是现在来看，对有容没那个意思。”
　　陆东窗也道：“我看悬。”
　　陆德济笑得很欠打：“可那小子喜欢嘛，就让他自己受着去。爸，妈，要我说，追人也好失恋也好那不都是他的事嘛，咱们插手那么多干什么。”
　　陆东窗瞪他一眼：“还不是你先说的！”
　　陆德济一摆手：“那话不能这么说，有容他自己没捂严实，还能怪我吗？”
　　吴理温：“再说吧，依我看，有容的性子怕是不讨他师姐的喜欢，人家文文静静的一个小姑娘……”
　　陆东窗叹了一声道：“理温，你没觉得，今年有容回来，变了不少吗？”
　　“老陆你是说……”
　　“儿大不由娘咯，我想想——说不定老孔知道些什么，我打个电话问问去。”
　　听到这里，陆有容悄无声息离开了三楼。二楼书房，林樾和打印机的搏斗已经结束，提着两张纸问陆有容有没有笔她好把上面空着的签名签了。
　　陆有容递过去一支秀丽笔。
　　“对了，伯父伯母呢？”林樾数签着名，忽然想起来问。
　　“在三楼说事。”陆有容随口带过，“我妈延退什么的，估计是不想让我们听见了闹心吧。”
　　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陆德济口风不严，说好保密现在全家都知道了。不过陆济德只向爸妈说而不是一秃噜嘴把什么都抖了个干净，他也懒得再向陆德济要个说法。
　　他只想着，估计等师姐走了，自己就要面对来自父母兄长的审判……从那些只言片语中就能听出来，师姐不会受什么为难，就是对他来说，这一关可不好过啊。
　　林樾不疑有他，叹息着摇了摇头：“是呢，我妈之前也和我说延退的事，天知道到我们退休的年纪我们还能不能正常退休？算啦还有这么多年，不说这些了。来师弟，帮我签个名。”
　　“嗯……嗯？”手里被塞进一支笔的陆有容傻眼。
　　林樾点点家长知情同意书左下角，发号施令：“我仿不出别人的字，来帮我签个我妈的名字，和我的字不像就行。我妈叫刘芳萍，芳草的芳，浮萍的萍……”
　　“这样没问题吗……”
　　林樾捂唇笑了一下：“看不出来，师弟你还是个乖宝宝。学校请长假非得要家长签字，时间比较赶的话真让家长签字那黄花菜都凉了。没事你签吧，我妈知道我要请假的。”
　　陆有容红着耳朵俯身签字，无意中与林樾挨得极近，不过方寸之遥。
　　那种清淡的香气又鲜明起来，这下林樾确定了，香气是从陆有容身上传来的。
　　陆少爷真的好香啊，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不同的味道。她问出了积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师弟，你到底用的什么香水？还是洗衣液——味道怪好闻的。”
　　陆有容签完字抬头，茫然道：“香水？我不用香水，洗衣液是小地球的凝珠，就是那个绿色四格的松香。不过有时候我会用香熏衣服，师姐你闻闻，是这个味道吗？”
　　他抬起一只袖子，林樾不用闻也知道不是。因为很巧，她用的凝珠也是小地球松香，差别大了去了。至于熏香也不太像，陆有容身上的香气很轻很淡，带着点花香果香的味道，也很清爽，没有熏香的烟火燥感。
　　太奇怪了。
　　简直像是与任何外力都无关，而是陆有容本身就带着这个味道，还会随季节变化而变化……就像小狗有小狗味，小猫有小猫味一样。
　　林樾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她很快收敛笑意，看看时间道：“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我上去和伯父伯母打个招呼？”
　　陆有容不知道林樾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一下，收起请假条说：“师姐……这个不急的，不在我家吃个晚饭吗？”
　　林樾无奈道：“我家有门禁咯，要是知道我留你家吃饭，天知道我家老登要闹成什么样呢。”
　　“好……好吧。”陆有容低着头，似乎用尽了所有勇气，小声说：“师姐，我明天就回学校了。”
　　还有两三天才是开学的日子，林樾也跟着压低声音道：“这么急？”
　　“嗯，我一个人在外面住，所以要早点回去打扫卫生。师姐，田野加油，有什么麻烦就找我哥，他人脉比我广。”
　　陆有容全身都耷拉着说道，林樾幻视有两片什么东西从陆有容头上垂下来，想了想，坏心眼作祟，伸出手拍一拍这个比自己高很多却带着一点稚气的高大男生：“回学校好好上课，替我捎份礼物给老师，这方面你比我强，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兰师姐六月毕业，我尽量快点搞完回来。”
　　她其实还有点想捏陆有容的脸，但这样似乎有点奇怪，而且距离太近，她想想还是算了。
　　“我去和伯父伯母说一声就走了，别的事就拜托你啦。”林樾走出门去，“就不用送了，师弟，再见。”
　　陆有容双脚迈出一步，又退回去，挥了挥手：“师姐，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