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拜访 林樾：大脑 ...
-
林樾最后还是没扛住“可以去现场观摩”的诱惑，给陆有容发了消息：【师弟，我明天过来，伯父伯母有空吗？】
陆有容秒回：【这好说，明天是周六啊，我爸我妈我哥都在家，师姐你要来的话，我来接你？】
【停云：不不不，你发个地址，我自己过来就行，你看哪个时间比较方便】
陆有容想说师姐你什么时候来都没问题，忍住了，说：【我哥经常夜里有活要熬夜，师姐你晚点来？下午三四点，这会儿我哥应该醒了】
于是时间就此敲定，林樾放下手机，在卧室里焦虑地来回踱步。她从来没去过除了亲戚家外的别人家里，准确来说，是没单独拜访过谁，这趟过去是不是该带点儿什么？
可是陆有容他爸妈喜欢什么，陆有容从来没说过，而且陆有容家里并不差钱，也很难挑选合适的礼物。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合适的备选，不过明天就要过去，快递显然没法这么快送到。
林樾想了想，又把自己整焦虑了，最后干脆摆烂，出门买了点时令水果，搭上六个黑金刚莲雾。
六个莲雾合计一百二十大洋，加上别的蓝莓草莓车厘子，零零总总花了三百出头，林樾总算是安心了。
·
陆有容家直线距离其实离林樾家不算很远，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钱塘存在不少城市户口但保留着宅基地的人家，大多聚集于钱塘湖以西。这些村落在二十多年前村改社，冠以“某某社区”之名，进去全是二层到四层的小楼，绿化程度相当高，门牌号错综散乱，与商品房小区风格截然不同。
但这就是林樾熟悉的环境。没有高楼大厦，没有一模一样难分彼此的居民楼，只有悠闲走过的居民，阳光落下时的婆娑树影，一点清淡的草木气息。
熟悉的环境让林樾镇定下来，她跟着高德地图一户一户慢慢找过去，桃岭坞地方很大，林樾以前没来过，找着找着就有些迷路——门牌号的散乱程度，还是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高德地图上没有陆有容家的门牌号，林樾是搜着相邻门牌号找的，结果把周围民居全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陆有容家的36号。
林樾没办法，举目四望，最后鼓起勇气跟上一位眉目和善的中年女人，搭话：“嗯……阿姨您好，请问您是住在这附近吗？”
中年女人停下脚步，笑眯眯道：“是呀，怎么了？”
“那……您认识36号吗？”林樾问。
她其实不报多少期待，桃岭坞门牌太过散乱，怕是住在这里的人也未必能认全每家每户的位置。就好像如果有人向自己问路，问村中某家某户住在哪，她大概也答不上来。
那女人却道：“你要找36啊？那方向走反了，你等我丢个垃圾，我带你去吧。”
她手里提着一袋生活垃圾，大概率是当地居民，林樾才敢上来这么问。
林樾忙不迭点头：“好，好，谢谢您！”
·
中年女人说话和和气气，声音温柔，一边走着一边与林樾搭话。
“小姑娘，侬是外地人？来这里找人吗？”
林樾听出她的钱塘口音，便知道她是本地居民，不是外来的租户，换了钱塘话回道：“我也是本地人，是桐花坞那边的，以前没来过这里，不太认识路……是来找人的。”
“这样啊，36号，是找他们家做法事吗？”
陆少爷你家……林樾心中一阵无言，又道：“那倒不是，就是来找人。他们家在这方面……很出名吗？”
中年女人点点头，并不多言。
林樾悄悄从侧面打量她，试图判断她的态度。看了一阵，别的没看出来，就看出她笑容很得体，而且似乎让人感觉有那么一点眼熟。
是……像某个明星么？林樾想，可能是。
让人感觉非常有气质的古典美人，说不定是在老港片里见过类似的，所以才觉得眼熟。
中年女人道：“快到了，前面就是，路不平，小姑娘你走慢些。”
林樾挑眼望去，在树影中看到一片院落，有个人站着，手里提了一把剑。那人身形一动，剑势凌厉，飒飒有声，出手迅猛而飘逸。
“师弟！”她喊了一声，“你家可真难找，还好有好心人给我带路。”
林樾又道：“谢谢阿姨，就是这家，谢谢，真的谢谢了。”
院中舞剑之人骤然收手，回头看去。
“师姐！”他的目光在林樾身上停留一瞬，旋即整个人都凝滞了，“……妈？你不是丢垃圾去了吗？”
“……嗯？”
陆有容口中吐出的另一个音节让林樾直接大脑宕机。
他刚刚除了喊师姐，还喊了什么？
妈？
林樾见鬼一般缓缓扭头，呆滞着挥了挥手：“……伯母好？”
吴理温唇畔依旧抿着得体的笑，轻声说：“林樾姑娘，初次见面，你好。”
·
原本准备好的词全忘了，林樾尴尬得简直要同手同脚走路，手里提着两袋水果，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总觉得自己很多余。
吴理温走在前面，陆有容在林樾身边悄声道：“师姐放心啦，我爸妈都是很好说话的人，不用紧张。”
林樾想过去搓一顿他的狗头。
尴不尴尬紧不紧张和好不好说话没有半毛钱关系！
院子的葡萄藤下停了辆金杯面包，林樾觉得自己和这辆小面包一样，都格格不入，应该极速开着它逃离面前这栋装修精致的三层中式小别墅。
当然，她还是干不出临场逃跑这事来。进门，颌下留着几缕长须的中年男人在写疏文，脚边放着一袋一袋黄纸锡纸叠的金银元宝，地面还散落了不少纸屑。一只扫帚横到林樾面前把纸屑扫了去，又有一只手伸出来，把纸袋里满溢的元宝塞回去。
扫帚来到陆有容腿边，敲敲：“别挡路别挡路。”
声线与陆有容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松散戏谑。
写疏文的中年男人放下笔，沉声道：“理温，你回来了。”
“出去路上遇到有容的师姐问路，就回来了。”吴理温说，“晓言的学生，有礼貌的好姑娘呢。”
林樾简直紧张得要话都说不清了：“伯，伯父好，陆……小陆道长好？我带了一点礼物不成敬意……”
陆德济先是一怔，意识到“小陆道长”喊的是自己，朗声大笑：“有意思，你是第一个这么称呼我的，有意思。”
“哥！”陆有容懊恼地喊了一声，又小声给林樾解释，“这是我哥，陆德济，师姐你别理他。”
陆德济立刻收起那副玩世不恭没正形的模样，道：“贫道陆德济，道名三修。施主有礼，小道三修向施主稽首了！”
林樾：“……”
所谓上行下效，又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陆德济这个哥哥，林樾似乎知道陆有容这副狗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了。
这句话绝对不包含任何贬义。
“德济。”陆东窗轻咳一声，“做你的事去。”
陆东窗极有威严，陆德济终于彻底老实了，恭恭敬敬道：“是。”
林樾看着两人互动，不像是父子，倒像是师徒或上下级……这么说倒也不错，陆家本来就是家传的道法，陆德济跟从父亲学道，两人既是父子，也是师徒。
至于陆有容，他自己说没多少学道的天分，家业都由哥哥继承，那与父亲的相处，就怕是另一种状态了。
陆德济把几只又掉出来的元宝捡回去，又开始叠桌上放的一摞纸壳。他手艺极巧，三两下叠好一只就往里面塞金银元宝。林樾多看了几眼，小声问：“这活总和学道无关了吧？怎么也是你哥做，不是你来干？”
陆有容讪笑：“因为我哥我爹都嫌弃我笨手笨脚……”
“好了，来坐。”陆东窗打断师姐弟二人的窃窃私语，“有容，去洗点水果来，这里，请坐，我直接叫你林樾，可以吗？”
林樾自然说没问题，有些不自在地坐在陆东窗对面。
陆东窗笑道：“你可以放轻松一下，你的事，有容已经和我说过了，我和理温也都是专业出身，是理解情况的。”
此言一出，林樾的戒备心理直接升到最高。一般前面好听的说完了，就该说不好听的，“可以理解”之后，就是不能同意的一二三四条理由。
陆东窗接下来的话却出乎她意料。
“这件事我和德济商量过，带上你并不成问题。”
“斋主那边……”林樾急道。
陆东窗笑了笑，不急不缓地说：“斋主那边，只要说你是助手就可以了，帮忙干一些基础的活，你应该没有问题。”
林樾确实没问题，道观里打下手的活，她以前干过不少。就比如陆德济正在叠的纸壳，她也能做，就是会有些手生，需要一点时间找手感。
但总之难度都不高，就是繁琐。
陆东窗又道：“不过最要紧的还是严守田野调查伦理，你能做到吗？这个问题，我希望你能认真回答。”
这听上去像是句废话，一个简单的“能”，嘴皮子一碰就能出口。
林樾抬头，正对上陆东窗的双眼，简单的一个音节，在陆东窗的目光下竟说不出口。
田野工作的伦理她是熟悉的，以前却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般认真思索，然后重新审视。
陆东窗并不催促林樾，只静静地给林樾斟了一盏茶。
“……能。”陆有容端着水果出来时，林樾道。
陆东窗并不追问，也只道一声：“好。你家在哪？明天德济会来接你过去。”
“嗯？桐花坞，但是……”
“斋主家在乌程市。除非你自己开车，否则要先从桐花坞坐地铁去火车东站买高铁票，去乌程的大巴前几年已经停运了。”
“啊？哦，好……谢谢。”林樾心里思考了一下，钱塘到乌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开车一个小时就到，地铁坐到火车东站再坐高铁过去，来回中转就肯定不止一小时了。
而且如果出发得早，可能根本没有地铁。
只能搭这顺风车了。
林樾坐卧不安，主动起来到陆德济边上说：“既然这样那我也来帮忙干点活吧。现在还差哪些工作没做完？”
陆德济运指如飞，头也不抬道：“啊？不用不用，你坐着休息一会儿吧，剩下这些我来就行。”
林樾越发内疚，陆有容扯了扯她袖子说：“师姐不用担心，我哥搞得定的，你放着让他自己干就好了，师姐吃点水果。”
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与车厘子推到林樾面前，陆有容带着点期盼：“师姐，这是你带过来的，吃嘛。”
林樾：“……”
陆有容这么一说，她更下不了嘴了，好想逃跑，好想地面出现一个洞直接让自己掉进去……
她随意抓了一个草莓，嚼嚼嚼，在草莓独有的甜香中，她鼻尖嗅到一种淡淡清香。
“师弟，你们家有点什么香吗？”草莓下肚，她下意识问。
没有草莓香作为遮挡，林樾使劲嗅了嗅，香气更明显了。
“嗯？没有啊师姐。”陆有容无辜地看过来，问道，“爸，家里有用香吗，还是妈又换新香水了。”
陆德济一边叠纸壳一边道：“可能是中午烧的香烛气味没散干净吧……”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叮”一声，陆有容一拍脑门：“我知道啦！师姐你等等！”
他跑开了。
林樾问：“道长家里供了神像？”
陆德济头也不抬，手往某个方向一指：“那间房。”
林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扇门虚掩着，问陆东窗：“伯父，我能去上炷香么？”
陆东窗放下报纸，温和道：“请便，香在案下，注意用火。”
林樾于是起身去上香，她一走，陆东窗放好报纸，陆德济收起纸壳，父子俩对视一眼，一起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拜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