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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大学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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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日子一轮轮更迭,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林默衔在东边沿海的城市读汉语言,日子浸在书页与文字里。清晨去图书馆占靠窗的位置,翻古籍、写文论,傍晚就走到学校的湖畔,看落日沉进海面,把整片湖水染成橘色。偶尔读书会结束得晚,路灯沿着湖岸连成长线,他会拿出手机,给陆昭衍发一张湖面夜景的照片。
陆昭衍在西南的大学里埋首实验。实验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金属仪器泛着冷白的光,数据记录簿写得满满当当。西南的雨总是连绵,细雨裹着湿气漫过校园的梧桐道,他撑着伞走回宿舍的时候,会拍下湿漉漉的石板路发给林默衔,顺带说一句,今天食堂的粥熬得很软,胃没有不舒服。
他们的联系没有因为千里距离变得浓烈到窒息,也不曾慢慢淡去。不是时时刻刻秒回消息,各自有课程、实验、小组任务,忙起来的时候,消息隔上半天才能看见。可只要有空,视频通话接通的那一刻,隔着屏幕看见对方的脸,所有积攒的疲惫都能松下来。
会说起晦涩难懂的专业课,说起难搞的老师,说起食堂新出的菜品,说起路上遇见的小猫。也会偶尔翻出旧话题,回到那个闷热漫长的高三。
“还记得当初你午休塞给我的生物答题模板吗?”某个周末晚上,林默衔靠在宿舍书桌前,指尖点着屏幕,“我收纳箱还好好收着那张纸,字迹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视频那头的陆昭衍正坐在阳台,窗外飘着小雨,他闻言轻轻笑起来:“那时候胆子真大,老陈就在教室后排巡班,我捏着纸手心全是汗,生怕被抓。”
“抓到就要被没收,还要写检讨。”林默衔跟着笑,“那时候我们总怕流言,怕老师看穿,连并肩走都要留意旁人的目光。”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紧张,也是独一份的。”陆昭衍垂眸,指尖摩挲手边的水杯,是奶奶当初给他准备的保温杯,常年装温水,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边。
寒暑假是他们固定的归期。
每一次买好返乡的车票,心里都揣着一份期待。回家之后,依旧是老一套的路线:傍晚河边步道散步,老街旧书店翻书,糖水铺点两碗糖水,有空就绕到母校围墙外,隔着铁门看里面郁郁葱葱的香樟树。
高三的教室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少年,课桌、黑板、倒计时牌,都属于新的毕业班。他们站在铁门外面,安静地听里面传来早读的读书声,恍惚间像是看见几年前的自己,埋着头刷题,在喧闹课间悄悄交换纸条。
又一年暑假,两人照旧相约河边。盛夏的风依旧裹挟蝉鸣,河水缓缓流淌,和高考结束那个傍晚几乎一模一样。
陆昭衍比从前沉稳了许多,眉眼褪去少年时期一点紧绷的怯意。这些年好好调养,胃痛发作的次数寥寥无几,只有熬夜做实验过度疲惫的时候,才会隐隐发胀。林默衔也褪去了高三的敏感拘谨,谈起喜欢的文学作品时,语气从容舒展。
“再过一年就要实习了。”陆昭衍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草丛,“我在考虑,毕业之后要不要留在西南那边的城市工作,那边相关的产业机会多。”
林默衔闻言顿了顿,没有立刻说话,良久才轻声开口:“我打算考研,想留在沿海,继续读文学方向。”
又是一次方向的岔开。
不是争吵,没有委屈,两个人都早已经习惯尊重彼此的选择。高三他们互相扶持走出最难的一程,却从来没有许诺一定要捆绑着去往同一个地方。
“那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比大学寒暑假更少。”陆昭衍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怅然。
“少归少,但不会没有。”林默衔转头看向他,落日穿过樟树叶落在他脸上,“高铁四通八达,只要想见面,攒几天假期,就能奔赴对方的城市。”
心动不是困住人脚步的枷锁,而是往前走的底气。当年在试卷堆里互相托举的那段时光,教会他们好好成为独立的人,再去奔赴想见的人。
那个下午,他们在老街逛了很久。旧书店的老板还认得他们,笑着说好久不见;糖水铺的老板娘依旧记得他们偏爱莲子羹,少糖。
离开老街的时候天色将晚,两人沿着熟悉的林荫道慢慢走。
“其实我偶尔会做梦,梦回到高三晚自习。”陆昭衍忽然开口,“教室里日光灯嗡嗡响,卷子一张接着一张发下来,你坐在我斜前方,低头演算题目。”
“我也做过。”林默衔说,“梦到饮水机旁边,我们趁着人多,小声讨论解析几何,生怕被同学留意。醒来之后,会觉得那段日子很苦,却又格外珍贵。”
所有藏在纸条里的叮嘱,雨夜书店里的闲谈,香樟树下短暂的约定,无数个晚自习隔着课桌的对视,那些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的少年心事,都变成心底一块柔软的地方。无论以后身在何方,只要回想起来,就会觉得有力量。
日子继续向前滚动。
林默衔顺利上岸本校的研究生,整日泡在文学院的资料室,埋首文献。陆昭衍毕业后留在西南一座工业城市,进入研究所工作,作息规律,依旧记得三餐温热,随身带着胃药。
他们会抽时间互相奔赴。有时候是林默衔趁着课题间隙,坐长长的高铁去往西南,看连绵的雨季,走陆昭衍日常上下班的街道;有时候是陆昭衍攒好年假,往东走,去看海边的日出,沿着林默衔读研学校的湖岸散步。
见面的时候,没有生疏,仿佛只是短暂分开几日。他们依旧会慢慢走路,安静说话,像从前在故乡河边那样。
又一年秋天,两人一同回了一趟老家。
秋高气爽,没有盛夏灼人的暑气,香樟树的叶子落了薄薄一层在林荫道上。母校开放日,可以进校参观。他们走进曾经的高三教学楼,找到了当年的教室。
桌椅已经换过一批,墙上不再有红笔书写的倒计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课桌上。
“当初我的位置在这里。”林默衔走到靠窗第三排,伸手轻轻抚过桌面。
陆昭衍站在斜后方,目光扫过教室,轻声应道:“我就在这一排,午休的时候,偷偷把草稿纸从桌下推给你。”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地上一点落叶。
他们没有说话,安静站在这间承载了一整个青春的教室里。那些刷题到疲惫的夜晚,忐忑等待成绩的课间,藏在喧嚣之下的心动,全部封存在这间屋子的时光里。
走出教学楼,他们走到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就是高考结束那日约定等候的地方。树冠繁茂,年年生新叶,岁岁有晚风。
“一晃这么多年了。”陆昭衍抬眼望着层层叠叠的枝叶。
“嗯。”林默衔侧过头看他,眼底温和,“我们没有留在同一个城市,没有朝夕相伴,但是我们都活成了当年刷题时,想要成为的样子。”
不必强求朝夕相守,少年时在晚风与试卷之间种下的羁绊,不会被千里山河、岁月流转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