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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离开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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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日子定在八月下旬,暑气依旧浓烈,正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只有晨昏时分的风才带着一点清爽。
陆昭衍的车票是上午九点,去往西南的高铁,路程很长,中途还要换乘。他和奶奶提前收拾好了行李箱,衣物、书本、日常常备的胃药被仔细归置妥当。奶奶反反复复叮嘱,到学校三餐一定要吃热的,不要贪凉喝冰水,不舒服别硬扛,要及时去校医院。陆昭衍一一应下,轻声安抚老人,说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出发前一天傍晚,两人约在老地方——河边步道的石栏杆旁。
林默衔到的时候,陆昭衍已经来了。他穿一件简单的浅蓝短袖,没有背着大包,两手空空,只是安静靠着栏杆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落日铺在水面,一层一层的金红,把少年的轮廓描得柔和。
“明天一早就要走?”林默衔走到他身侧。
“嗯,七点多就要从家里出发去高铁站。”陆昭衍转头看他,眼底没有浓烈的伤感,只是淡淡的怅然,“奶奶早上五点就要起来给我煮早饭。”
“路上车程久,记得把胃药放在随身的背包里,不要塞进行李箱。”林默衔习惯性叮嘱,这句话,他在高三无数个日夜说过,此刻再说,味道却不一样。
“我放好了。”陆昭衍弯了弯唇角,“你也是,再过几天也要动身去东边。大学里食堂多,别总凑合吃饭。”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极慢,像是想把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路,再多记几分。
河边的野草长得茂盛,风一吹就轻轻起伏,蝉鸣不似盛夏正午那样刺耳,带着将入秋的慵懒。他们聊着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林默衔想象文学院的课堂,图书馆一排排堆叠的书;陆昭衍说起工科实验室,精密的仪器,枯燥却有意思的实验。
“听说西南那边雨季很长,经常下雨。”陆昭衍轻声说,“我应该会常常想起那年雨天,我们躲在老街旧书店里,听着雨敲屋檐,对着一道物理题慢慢算。”
“我记得。”林默衔点头,“那天雨下得很大,我们差点赶不上晚自习。那时候还担心被老陈抓到迟到。”
旧事娓娓道来,没有当初那种小心翼翼的局促。那些藏在课间纸条、饮水机旁短暂交谈、香樟树下悄悄对视的心事,如今摊开在晚风里,坦然又温柔。曾经他们需要刻意隔开距离,躲避旁人探究的目光,把心动压在习题之下;现在不必再遮掩,只是前路向两个方向延伸。
“会不会觉得遗憾?”陆昭衍停下脚步,看向河面晃动的霞光,“没能去到同一座城市。”
林默衔沉默片刻,认真回答:“有一点。但我不后悔。我们选的都是自己想要的路,不该为了相伴,放弃想要去的地方。高三最难的时候,我们互相撑着走过来,这已经足够了。”
他们从来没有许诺过永不分离的誓言,少年人明白,长久的牵绊不是靠朝夕相守捆绑出来的。距离会隔开晨昏相伴,却抹不掉一整个高三沉淀下来的默契。
“以后会有时差一样的生活节奏。”陆昭衍笑了笑,“你那边沿海,傍晚天黑得早,我那边天色要暗得晚。你下晚自习的时候,我可能还在实验室做实验。”
“有空就发消息,不用勉强秒回。”林默衔说,“假期回来,依旧可以走这条河滨路,去糖水铺吃莲子羹,回学校外的香樟树下站一站。”
“好。”
天色慢慢沉下来,霞光褪去,河畔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落在水面,碎成无数晃动的光点。路上散步的行人渐渐稀少,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流声和断断续续的虫鸣。
他们走到步道尽头,往日的岔路口。
“差不多该回去了。”陆昭衍低声说,“回家还要再检查一遍行李,奶奶还在等我。”
“嗯。”林默衔看着他,“明天我不去高铁站送你了,人多,怕耽搁你进站。一路平安,到学校安顿好了,记得报平安。”
“我会的。”
短暂的停顿,陆昭衍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林默衔的手背,不像从前那样一闪而过,停留了几秒。晚风穿过两人之间,温热又柔软。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道别之后,两人朝着不同方向离开。林默衔走了很远,回头还能看见那个浅蓝色的身影慢慢融进夜色。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陆昭衍跟着奶奶去往高铁站。进站之前,他拿出手机给林默衔发了一条消息:【准备进站了。】
林默衔醒来看到消息的时候,窗外朝阳已经升起,他回复:【一路顺风。】
高铁开动,穿过城镇、田野,山河不断向后退去。陆昭衍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口袋里放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散伙饭那天,两人在菜馆窗边拍下的合照。
几天之后,林默衔也踏上往东的列车。列车穿过平原,越靠近沿海,空气里越带着湿润的海风气息。他的背包里,装着那个灰色收纳箱里取出来的几张草稿纸,是陆昭衍当年午休偷偷写给他的解题思路。
两所大学,一东一西,相隔千里。
大学生活如期铺开。
林默衔的日子被专业课、读书会、图书馆填满。文学院的课轻松又厚重,课余他会去操场慢跑,傍晚坐在湖边看书。夜里闲下来的时候,就和陆昭衍发消息,偶尔打视频。屏幕里,陆昭衍常常穿着实验服,背景是仪器林立的实验室,眼底带着实验结束后的疲惫,却依旧会耐心听他讲课堂上读到的文字。
陆昭衍慢慢适应西南潮湿多雨的气候,记得按时吃饭,常备的胃药很少再动用。他会拍下雨后校门口成片的梧桐,发给林默衔;林默衔会拍下海边落日,发给他看。
他们会聊专业课的压力,聊遇到的新同学,聊食堂好吃的菜,也会偶尔提起高三。说起老陈,说起班里同学,说起那条永远飘着樟香的林荫道。不会天天黏在一起,各自有新的圈子与课业,可那份从试卷堆里生长出来的羁绊,一直稳稳地放在心底。
第一个寒假很快到来。
年末春运,车票难抢,两人商量好,回家之后,还是老时间,河边相见。
阔别数月,再站在熟悉的石栏杆旁,冬风凛冽,河水安静,没有盛夏聒噪的蝉鸣。陆昭衍裹着厚外套,鼻尖微微发红,看见林默衔走过来,眼睛亮起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冬日的风刮过脸颊,却不觉得冷。聊一整个学期的见闻,聊考试,聊新认识的朋友,也说起等来年暑假,再去老街那家糖水铺。
“时间过得好快。”陆昭衍呵出一口白气,“好像前不久,我们还在教室里对着倒计时错题,转眼已经度过了大学第一个学期。”
“嗯。”林默衔望着远处的河面,“那条香樟大道,还在等着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