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78、第七十八章 雨停之后，

　　雨停之后，气温一日高过一日。

　　最先响起的蝉鸣藏在操场旁高大的梧桐树上，细细浅浅，一到正午就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教室，混着风扇转动的嗡鸣，成了三轮冲刺阶段固定的背景音。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单薄，每少一天，班里空气里的紧绷感就重一分。

　　老陈在周一班会课上拿来最新的模拟排名，指尖敲着讲台的边缘，声音比往日沉。“剩下不到一个月，所有卷子都是最后一轮排查。不再学新知识点，拼心态、拼审题、拼临场取舍。”

　　他目光缓缓扫过底下低着头的学生，话尾依旧带着长久以来的提醒。“把杂念收干净，考场只看笔尖下的分数。”

　　林默衔捏着笔，笔尖无意识蹭过卷子上的红批注。斜前方，陆昭衍安静在复盘表上记录上周两套理综的用时偏差。连续高强度的全真卷压下来，他胃痛发作的频次又多了些，只是大多隐忍着，只在实在扛不住的时候，才悄悄伏在桌上歇片刻，等不适感褪去再提笔。

　　班会散场，走廊挤满出去透气的人。林默衔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旁，陆昭衍刚好排在斜后方。周遭人声喧闹，适合低声说几句话。

　　“下周有全市大联考，是高考前规模最大的一次模拟。”陆昭衍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打算把之前所有超时的题型汇总成一页速记，进考场前快速过一遍。”

　　“这个可以。”林默衔拧好杯盖，“联考整套流程完全复刻高考，千万别因为紧张乱了答题顺序。三餐一定吃温热的，长时间坐在考场里，空腹很容易诱发胃痛。”

　　陆昭衍微微颔首，视线瞥到不远处结伴回来的女生：“预备铃响了，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座位。

　　之后几天，教室里的节奏压得很紧。每天早晚自习轮换着数学、理综限时训练，风扇呼呼地转，吹起试卷边角。所有人都习惯了在铃响前迅速收心，拿到卷子先浏览整体题型，在心里敲定时间规划。

　　周四晚自习是数学限时，难度偏向高考压轴水准。林默衔稳住节奏，选择填空顺利做完，解析几何算到一半，计算量陡然暴涨，他想起之前无数次复盘定下的底线，卡足五分钟没有头绪，便先标记跳过，转头去啃导数。

　　余光偶然扫向窗边，陆昭衍垂眸演算，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中途他停顿几秒，手掌轻轻抵在上腹，闭着眼缓了一小会儿，很快重新投入题目里。

　　收卷铃声响起，卷子向前传递。不少人放下笔，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低声抱怨压轴题刁钻。等讨论声慢慢铺开，陆昭衍借着上交草稿纸的机会，一张折得平整的纸条轻轻落在林默衔桌沿。

　　林默衔等到身旁同学转头讨论，才悄悄展开。纸上写了解析几何的换元简化思路，末尾一行小字：【联考心态优先，难题拿步骤分即可，不要死磕。】

　　林默衔拿铅笔在背面写下：【我看见你刚刚不舒服，晚上回去记得喝温粥，不要熬夜订正。联考我们按平时复盘的节奏来，不必强求超常发挥。】趁着前排同学借草稿纸，悄悄推了回去。

　　纸条回来，只写了四个字：【我会留意。】

　　晚饭食堂，空调吹出微凉的风。饭菜香气蒸腾，林默衔挑了清淡窗口，打好清蒸冬瓜和鸡蛋羹。抬眼就看见陆昭衍坐在常坐的靠窗位置，餐盘里是小米粥配嫩青菜，吃得很慢，几乎每一口都要歇一下。

　　林默衔没有上前，安静坐在另一边用餐。

　　晚自习后半段自由订正试卷，蝉鸣从窗外持续不断地涌进来。林默衔对照答案，把解析几何的步骤重新推演，用上陆昭衍写的换元方式，繁杂的代数式果然清爽许多。他把新的解题方法补充进自己的复盘本，标注好适用题型。

　　午休的时候，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窗帘拉上，滤掉灼人的日光。陆昭衍拿着一页汇总好的超时题型速记单，轻手轻脚放到林默衔桌角。

　　“都是我们之前模拟反复踩坑的地方，字数不多，适合考前快速翻看。”他气息放得极轻，“联考当天考场心态最容易崩盘，别被一道难题牵着走。”

　　“谢谢你。”林默衔低声道谢，指尖碰到薄薄的纸页。

　　陆昭衍浅浅点头，回到窗边座位休息。

　　日子在一套套试卷、一次次讲评里飞快流逝。蝉鸣一天比一天响亮，午后阳光灼热，教室课桌堆着越积越高的卷子。他们依旧恪守在校的分寸，课间接水短暂交流思路，自习课尽量少传纸条，更深的复盘和叮嘱留到夜晚线上。

　　下晚自习，晚风带着梧桐叶的热气。同班几个男生走在前面，聊着压轴题的得分技巧，林默衔和陆昭衍跟在人群里，保持半步距离，安静同行。

　　走到分叉路口，同行的人散开，路灯的光铺在路面。

　　“全市联考之后，剩下的模拟卷会减量，重点回归错题本。”陆昭衍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温和，“我打算联考之后，不再刷新题，专攻之前所有模拟的失分点。”

　　“这个思路稳妥。”林默衔看向他，“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胃一旦不舒服，立刻停下，错题可以延后整理。高考拼的不只是分数，还有稳定的状态。”

　　陆昭衍唇角浮起浅淡的笑意：“嗯，稳住节奏，就是最好的状态。”

　　远处宿舍楼熄灯预备铃缓缓飘来，不能久留。两人道别，各自走向不同的楼道。

　　林默衔回到寝室，室友还在争论今晚数学压轴的参数范围。他简单附和两句，坐在书桌前，把陆昭衍给的速记单夹进复盘本的扉页。窗外蝉鸣阵阵，热浪裹着夏夜独有的气息漫上来。

　　手机轻轻震动，是陆昭衍发来的消息。
　　【已经回到宿舍，喝了温粥，胃部不适感消退了。联考的流程我已经记熟，明天刷题重点回归基础题型。你也早点休息，不要一直纠结卷子上的失分。】

　　林默衔敲下回复，目光落在黑板方向，隔着墙壁仿佛能看见那行不断缩减的倒计时。

　　蝉鸣喧嚣，夏日滚烫，高考近在咫尺。教室里细碎的目光仍在，克制的距离依旧要守住。但一页页复盘表、纸条上的提点、深夜线上的解题交流，在这个焦灼难熬的冲刺盛夏，稳稳支撑着他们，走向最后的全市联考，走向终点前最后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