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79、第七十九章 全市联考的

　　全市联考的前一天，学校特意调整了作息，不再安排晚自习限时卷，留给学生自主梳理。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正午的阳光炙烤着操场的塑胶跑道，透过窗户落进教室，在堆叠的错题本与模拟卷上投下大块亮斑。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刺目，旁边用白粉笔写着联考的考场分布、入场时间与物品清单。

　　老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有抱试卷，只是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考场须知。他站在讲台中央，声音比往日平缓许多，少了催促，多了安抚。

　　“明天这场联考，流程、时间、答题卡，全部对标高考。”他目光缓缓扫过全班，“不是为了分出高低，是让你们提前适应考场的紧张感。遇到难题不要慌，按我们这么久练出来的取舍节奏走，该放就放。”

　　停顿片刻，他话锋依旧绕回老生常谈的叮嘱。“心定下来，别被别的事情扰乱状态，所有精力放在卷子上。”

　　林默衔指尖摩挲着陆昭衍之前给他的那页速记单，纸上罗列着两人无数次模拟踩过的坑：多选超时陷阱、理综答题顺序、化学实验答题话术。他余光望向窗边，陆昭衍正低头清点明天要带的文具，黑色水笔、涂卡笔、橡皮、尺子，一样一样放进透明文件袋，动作慢条斯理，只是时不时下意识屏住呼吸，轻轻按一下上腹。

　　最近连日刷题，他胃部的闷胀感反反复复，只是一直尽量藏着，不愿在考前添额外的焦虑。

　　班会结束，走廊里挤满出来透气的学生。林默衔拎着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温水，陆昭衍恰好排在斜后方，中间隔着两个说笑的女生，环境嘈杂，适合低声交谈。

　　“明天考场不在一栋楼，我在三楼，你在五楼。”陆昭衍的声音压得很低，“进考场前快速过一遍速记单，不要刷新题，新题容易打乱心态。”

　　“我记得。”林默衔拧紧水杯盖子，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早上食堂尽量早点去，选温热清淡的，不要吃得太饱，也不要空腹。考场坐很久，胃扛不住。”

　　“嗯，我会避开重油的窗口。”陆昭衍抬眼，瞥见不远处有同学回头，便简短收尾，“预备铃快响了，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各自座位。

　　剩下的大半天，教室里没有往日刷题的紧绷，大部分人埋首在错题本、复盘表之中，翻看过往的模拟卷子。没有人再去抠偏难怪的压轴，只回归基础、回归曾经丢过分的地方。

　　林默衔把所有模拟卷里反复出错的题型重新过了一遍，重点看数学解析几何的化简技巧、生物实验的标准表述。偶尔抬眼，能看见陆昭衍安静翻着他自己整理的理综错题，笔尖在空白处轻轻圈画，累了就微微靠在椅背上闭目歇几秒。

　　午休时窗帘拉合大半，灼热的日光被挡在外头，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扇持续转动的嗡响。不少同学趴在桌上小憩，积攒精力应对次日的联考。陆昭衍拿着一张纸，轻步走到林默衔桌角，纸张轻轻放下。

　　“是我整理的考场应急小要点，时间分配、涂卡时机都写了。”他气息放得极轻，“别熬夜，今晚尽量早点睡，睡眠比多刷两道题重要。”

　　“谢谢你。”林默衔低声应答，伸手把纸张压在复盘本下面。

　　陆昭衍浅浅颔首，转身走回窗边的位置，趴在桌上休息。

　　晚饭时分，食堂灯火通明，饭菜的热气氤氲开来。林默衔打了小米粥和清蒸南瓜，挑了靠边的位置。远远望见陆昭衍坐在常坐的靠窗位置，餐盘简单，一小碗粥配清炒小白菜，吃得很慢，咀嚼间隙会停下来缓一缓。林默衔没有上前打扰，安静吃完，提前返回教室。

　　傍晚的自习没有硬性任务，大家自由安排。蝉鸣从窗外持续涌入，晚风稍稍冲淡白日的燥热。有人低声互相提问基础知识点，更多人独自翻看错题。林默衔对照着陆昭衍送来的应急要点，在自己的速记单上补充涂卡的提醒，往年模拟他偶尔会留到最后统一涂卡，容易慌乱出错。

　　等到教室里讨论声渐起，陆昭衍借着去扔废纸的机会，一张窄纸条落在林默衔桌边。

　　林默衔等旁边同学转头交谈，才悄悄展开。字迹清浅：【明天考完一科不要对答案，容易影响下一科心态。不管考得顺不顺，考完就翻篇。】

　　林默衔拿铅笔在背面写下：【记住了。你要是在考场上胃不舒服，一定要举手跟监考老师说，别硬扛。考完晚上线上简单聊聊，不纠结分数。】看准前排同学借橡皮的间隙，悄悄推了回去。

　　纸条回来，只有两个字：【好。】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暮色已经沉下来。学生们收拾书包，陆续走出教室，谈论着明天的联考。同班几个男生走在前头，互相提醒带齐证件文具，林默衔和陆昭衍跟在人群中段，维持着一贯半步的距离，安静走在路灯底下。

　　梧桐枝叶的影子落在路面，被灯光切割得细碎。走到熟悉的分叉路口，同行的人互相道别散开，周遭安静下来。

　　“明天四场考试，节奏很紧。”陆昭衍开口，声音在夏夜里轻轻的，“考完我们都先休息，不急于复盘，等全部结束再整理得失。”

　　“可以。”林默衔看着他，“放平心态，就当成一次普通的限时训练，不用给自己定太高的目标。”

　　陆昭衍唇角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嗯，我们练了这么久，正常发挥就够了。”

　　远处宿舍楼的熄灯预备铃悠悠飘来，时间不多。两人简单道别，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楼道。

　　林默衔回到寝室，室友还在互相核对要带的考试物品。他简单搭话，坐到书桌前，把文件袋、速记单、应急要点一一整理妥当，放在书桌显眼的位置。窗外蝉鸣不息，夏夜的风掠过树梢。

　　手机轻轻震动，是陆昭衍发来的消息。
　　【已经回宿舍，喝了温水，胃部没有胀疼。我把明天的闹钟调早了一些，留出早饭的时间。你也早点洗漱休息，不要翻看难题。】

　　林默衔敲下回复，视线落在摊开的速记单上。

　　全市联考的序幕，将在明天清晨拉开。滚烫的盛夏，倒计时不断缩减，考场、试卷、铃声都已经等候在前。他们依旧守着教室里需要避讳的目光，守住那份克制的距离，可彼此的提醒与牵挂，藏在纸页、叮嘱与深夜的消息里，陪着他们迎接这场最贴近高考的模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