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77、第七十七章 入夏的天气

　　入夏的天气说变就变。

　　上午还是晴亮的天，午后云层快速堆积，铅灰色压在教学楼的上空，风卷着操场边上的梧桐叶，哗哗地拍打着玻璃窗。晚自习安排整套数学全真模拟，铃响之前，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噼里啪啦敲在屋顶，把教室里的闷热稍稍冲散了一些。

　　卷子分发下来，印刷油墨的味道混着窗外潮湿的雨气。林默衔把草稿纸摊平，按照之前反复磨合的节奏，先扫一遍整张试卷的大题排布，在心里预估时间分配。三轮模拟越来越贴近高考的标准，难度起伏不定，很容易在一道难题上耗到心态崩盘。

　　他余光往窗边掠了一眼。陆昭衍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笔，落笔之前先停顿片刻。最近连续的整套模拟压得人喘不过气，就算三餐一直吃得清淡，上腹闷胀的感觉还是时不时找上门，只是他习惯藏着，很少表露出来。

　　监考老师抬手看表，宣布开始答题。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和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林默衔顺着选择填空稳步往下做，前面几道还算顺畅，到多选最后一题，选项迷惑性很强，他在草稿纸上列了两种情况推演，察觉到时间在悄悄流失，便先做标记跳过，打算大题收尾再回头验算。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更大，雷声闷闷地从远处滚过来。林默衔解到导数第二问，分类讨论的情况繁复，思路卡了一瞬，他深呼吸，想起陆昭衍复盘表里写的——卡住超过五分钟就放下，优先拿稳有把握的步骤分。

　　他暂且搁置，转向解析几何。

　　收卷铃声响起的一刻，所有人停笔，试卷依次向前传递。不少人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指尖都浸出薄汗。窗外的雨没有停歇，水汽顺着窗缝钻进来，空气凉丝丝的。

　　“最后导数太绕了，时间根本不够。”后排同学低声叹气，小声和旁边人吐槽。

　　林默衔收拢草稿纸，心里大致有数，自己在多选上还是稍稍超时，导致压轴最后一问只来得及写框架。他抬眼看向陆昭衍，对方正安静把卷子叠好，眉头轻轻蹙着，想来也遇到了卡点。

　　等到教室里讨论声渐渐热闹起来，陆昭衍借着去扔草稿废纸的机会，脚步放轻，一张折得窄小的纸条落在林默衔桌角。

　　林默衔压在卷子底下，等身旁同学转头和别人说话时，才悄悄展开。字迹依旧清隽：【导数的分界点要从定义域入手，我一开始也走偏了。今晚回去整理思路，线上发给你。别因为一道大题打乱心态。】

　　林默衔拿起铅笔，在纸条背面写下：【我多选恋战超时了，之后要再压缩选择用时。下雨降温，晚上回宿舍路上当心，胃受凉容易不舒服。】看准前排同学借修正带的间隙，悄悄推了过去。

　　纸条送回来，只添了简短一句：【我会注意。】

　　晚饭时段，食堂里人声嘈杂，饭菜的热气升腾。窗外大雨滂沱，视野模糊。林默衔打了蒸蛋和清炒西葫芦，找了靠边的位置。远远望见陆昭衍坐在老靠窗的位置，餐盘里是白粥配嫩豆腐，吃得很慢，时不时停顿一下，大概胃部又泛起闷胀。

　　林默衔没有过去，安静吃完，提前回教室。

　　晚自习后半段没有限时任务，留给大家自主订正这套数学卷。雨声持续不断，窗帘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带着潮湿的水汽。林默衔对照答案一点点订正，把导数卡住的地方用红笔圈出来，标注思路断层的位置。

　　班里大部分人埋头改卷，偶尔响起低声的探讨。两人隔着几排课桌，没有多余对视，各自埋首卷子。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雨小了一些，变成细密的毛毛雨。大家收拾书包，撑着各色雨伞涌出教学楼。同班几个男生结伴，一路聊着导数大题的分类讨论，林默衔和陆昭衍跟在人群之中，依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伞沿偶尔靠近，又刻意分开。

　　雨水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路灯的光晕被雨雾揉得朦胧。

　　走到熟悉的分叉路口，同行的同学互相道别散开，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套数学的压轴门槛很高，很多人都卡在时间分配上。”陆昭衍收了收伞，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轻，“我打算把这道导数的两种切入点整理出来，晚上发给你，我们对比两种解法的优劣。”

　　“好。”林默衔看着他被雨水微微打湿的校服袖口，“夜里气温低，回去赶紧擦干，喝点热水。要是胃开始疼，不要硬撑着整理错题。”

　　陆昭衍轻轻弯了弯唇角：“我记住了。三轮模拟本来就是不断试错，这次超时，下次调整就好。”

　　远处宿舍楼预备熄灯的铃声隐约传来，不能久留。两人简单道别，各自撑伞走向不同的楼道。

　　林默衔回到寝室，室友们还在热烈争论导数的参数范围。他简单搭了两句话，坐到书桌前，摊开今晚的数学卷子，把错题和超时的题号逐一登记在自己的复盘表上。窗外细雨绵绵，敲着宿舍的玻璃窗。

　　手机震动，是陆昭衍发来的消息，附带两张草稿照片。
　　【已经到宿舍，喝了热水，胃没有难受。导数两种思路我写在草稿上了，你有空可以看。不用熬夜硬啃，想不通我们明天课间再简单说。】

　　林默衔保存图片，敲下回复，目光落在密密麻麻写满演算的卷子上。

　　初夏骤雨来去匆匆，一套又一套全真模拟接踵而至，高考的钟声越来越近。教室里的目光、需要守住的分寸还在，可那些写在纸条上的提醒、线上分享的解题思路、雨天里一句小心受凉的叮嘱，在焦灼紧绷的冲刺日子里，是独属于他们，安静又牢靠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