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75、第七十五章 成绩公布在

　　成绩公布在周二早读结束之后。

　　数学课代表抱着打印好的排名表走进教室，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喧闹的教室一瞬间静了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那叠纸上。老陈紧随其后，把年级总表贴在后墙，示意大家分批去看，不要扎堆拥堵。

　　林默衔没有立刻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草稿纸的边角，心里谈不上紧张，只是隐隐期待能看见寒假刷题的回报。他余光扫向窗边，陆昭衍正合上书，安静坐着，侧脸看不出情绪，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等后门口的人流稀疏下来，林默衔才站起身缓步走过去。密密麻麻的名次从上往下排布，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总分比期末稳了不少，数学的计算失误少了很多，只是生物实验大题的表述不够规范，丢了不少步骤分。

　　视线继续下移，落在陆昭衍那一行。名次小幅上涨，理综发挥亮眼，唯独生物遗传的计算题失分严重，和他自己预估的短板一模一样。

　　林默衔看完，慢慢走回座位，心里有了数。没过多久，陆昭衍才起身去看榜单，在墙前停留短短片刻，平静地折返，没有和任何人谈论分数。

　　第一节便是班主任的课。老陈拿着年级数据，先是整体分析这次月考的得失，表扬稳住节奏的人，也点出不少同学暴露出来的通病：答题语言不标准、审题粗疏、时间分配失衡。

　　“二轮复习到现在，拼的不再是会不会知识点，而是答题习惯。”老陈停顿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全班，“考得好不要飘，暂时落后也还有机会补，后面还有好几次模拟。还是那句话，把重心放在卷子上。”

　　话尾的意味依旧隐晦，几道细碎的视线又悄悄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林默衔垂眸看着卷子上的红框标记，装作没有察觉。

　　下课铃一响，班里立刻分成几小簇，互相打听分数，对照错题。林默衔等着周边嘈杂起来，才拿着自己的生物试卷，慢慢走到陆昭衍桌边。

　　“我看你遗传题丢分多，我寒假专门练过这类题型，整理了几种比例陷阱。”林默衔压着声音，“你的理综实验答题话术，我正好缺参考。”

　　陆昭衍抬眼，眼底松快些许，微微侧过身，用卷子挡住两人之间的空隙：“正好，我卡在致死效应和伴性遗传结合的题型。等午休大家趴下休息，我把整理的实验答题模板给你。”

　　“好。”林默衔点头，留意到有同学转头望过来，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午休时分，窗帘拉上大半，教室里浸在柔和的阴影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陆昭衍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纸，轻手轻脚送到林默衔桌角，纸上分点罗列生物实验的标准表述，什么时候写“取等量”、如何描述对照组、误差分析的得分句式，标注得清清楚楚。

　　“阅卷老师很吃这套，少一句话就扣一分。”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看完有疑问，课间接水的时候再说。”

　　“辛苦你了。”林默衔低声回应。

　　陆昭衍轻轻颔首，回到窗边的位置趴下休息。

　　林默衔拿着那几张纸，摊在习题册下面慢慢翻看，拿出笔记本摘抄重点。他也把自己整理的遗传题型归类，折好放在本子侧边，打算找机会递过去。

　　下午生物讲评，老师着重讲本次月考的遗传大题，在黑板上推演配子比例，反复强调要先判断是否存在致死情况。林默衔侧眼看向窗边，陆昭衍握着笔，认真在卷子上补充批注，眉头一点点舒展。

　　晚饭时段，食堂的热气氤氲。林默衔打好饭菜，挑了清淡的窗口，远远看见陆昭衍坐在靠窗老位置，餐盘是清蒸豆腐和青菜，配一碗温热的汤。他这几天状态尚可，胃痛没有频繁发作，只是长时间专注听课之后，脸色依旧会偏白。林默衔没有上前，安静在另一边餐桌吃饭。

　　晚自习安排各科自主订正，教室里浮动着低声讨论题目的声响。林默衔对照参考答案一点点修补卷子上的漏洞，把生物大题里表述不严谨的地方全部重写一遍。等到周围讨论声最盛的时候，他看准时机，将整理好的遗传题型笔记推到过道，陆昭衍伸手接过，压在试卷底下。

　　没过一会儿，一张小小的纸条悄悄滑过来，是陆昭衍的字迹：【晚上回去我再复盘遗传，有卡点线上跟你说，谢谢你。】

　　林默衔在背面写下：【别熬太久，遗传题可以分两天梳理，不要一口气堆完。】，借着借尺子的间隙推回去。

　　收卷放学的铃声响起，大家陆续收拾书包，疲惫漫在每个人的眉眼间。晚风裹着樟树新叶的香气，吹在脸上温温的。同班几个男生走在前头，聊着生物大题的坑，林默衔和陆昭衍跟在人群中段，保持着一贯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宿舍分叉口，同行的人散开，周遭一下子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修长。

　　“这次月考的短板都找到了，接下来专项补。”陆昭衍开口，声音被春风揉得很轻，“生物遗传我打算每天抽二十分钟练两道，你可以多留意实验大题的文字表述。”

　　“嗯。”林默衔望着他，“别为了刷题压缩吃饭休息的时间，一旦胃不舒服，立刻停下。”

　　“我知道。”陆昭衍浅浅一笑，“二轮剩下的时间不多，每一次查漏，都是在为三轮模拟铺路。”

　　远处熄灯预备铃悠悠飘来，不能久留。两人简单道别，各自走向宿舍楼。

　　林默衔回到寝室，室友还在争论遗传题的算法。他简单附和两句，坐到书桌前，铺开陆昭衍给的实验答题模板，一点点誊写到自己的答题规范本上。窗外晚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手机轻轻震动，是陆昭衍发来的消息。
　　【已经回宿舍，胃没有不舒服。今晚先看两道遗传例题，不贪多。你也早点休息，不要一直纠结卷子上的失分点。】

　　林默衔敲下回复，指尖落在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笔标记上。

　　月考尘埃落定，分数只是标尺，真正要紧的是那些暴露出来的缺口。春日越来越暖，试卷依旧源源不断，旁人的目光还在暗处。他们依旧守着分寸，借着笔记、纸条、线上的消息，一点点补齐彼此的薄弱之处，稳步朝着三轮模拟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