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74、第七十四章 春日的晨光

　　春日的晨光透过教室窗户，落在堆叠如山的习题册封面上。开学一周转瞬即逝，月考如期而至。

　　黑板角落，除了恒定跳动的高考倒计时，旁边用粉笔写着月考的考试时间表。班里的氛围又沉了一层，课间趴在桌上补觉的人变多，偶尔响起的交谈声，大多围绕着还没吃透的题型。

　　林默衔把陆昭衍给他的错题汇总本翻到物理复合场那一部分，趁着早读收尾的间隙快速过一遍。纸页被翻得微微发卷，每一处标注都清晰醒目。他抬眼，目光越过几排桌椅，落在靠窗的位置。

　　陆昭衍正低声背诵化学方程式，指尖无意识轻轻贴着上腹。初春食堂菜品渐渐丰富，重油重辣的菜多了起来，他一直刻意避开，三餐只挑清淡窗口，这几天倒是没有剧烈胃痛的情况，只是长时间刷题之后，脸色依旧会泛白。

　　早读铃结束，大家收拾书本，准备奔赴考场。考场是打乱分班安排的，林默衔在二楼，陆昭衍在四楼。人流在楼道里交错涌动，人潮拥挤，两人只是擦肩而过，飞快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每场考试的节奏，已经磨合得熟练。拿到试卷先整体扫一遍题型，规划好时间分配，遇到卡壳的题目便先标记跳过，守住基础分。林默衔做题时，脑海里不断浮现寒假一起梳理的要点：数学联立后的检验、化学沉淀pH阈值、物理轨迹找圆心的办法。

　　考完一科，大家涌出考场，走廊瞬间喧闹起来，此起彼伏都是对题目的声音。林默衔习惯性避开扎堆的人群，走到楼梯口通风的地方。没过多久，陆昭衍跟着四楼考场的人流下来，远远看见他，慢慢走过来，隔着一小段距离停下。

　　“理综物理压轴，模型和汇总本上那道很像。”陆昭衍声音压得很低，风声盖过大半。
　　“我也认出了，临界相切，直接套用思路。”林默衔点头，“明天数学，小心导数分类讨论的定义域陷阱。”

　　旁边有别的班级学生经过，两人不再多说，默契分开，各自回临时休息的教室。

　　三天月考一晃而过，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笔尖落下，试卷依次向前传递。走出考场的时候，夕阳斜斜铺在教学楼的墙面上，把初春新抽芽的树叶染成暖金色。

　　回到本班教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椅子拖动的声响、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盘算考完要稍微放松一晚，也有人依旧忧心忡忡，担心发挥失常。

　　老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空白的讲评安排表。“卷子今晚统一批改，后天出成绩，明天正常上课，先接着二轮专题。月考只是一次排查，不要因为一场考试的得失打乱节奏。”

　　他顿了顿，视线淡淡扫过教室。“我再说一遍，临近高考，心思收牢，不要因为别的事情分散精力。”

　　那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教室里有细碎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林默衔和陆昭衍。林默衔垂眸，指尖捻着笔杆，不动声色。陆昭衍坐在窗边，只是安静低头整理文具，仿佛没有听见。

　　晚饭时分，食堂人声鼎沸。林默衔打了一份清炒时蔬和蒸蛋，找了个靠边的位置。余光望见陆昭衍坐在老地方，餐盘简单，一碗小米粥配清蒸鱼片，吃得很慢。

　　晚自习没有限时卷，自主订正月考草稿，大家可以自由梳理本场考试暴露的漏洞。教室里并不安静，时不时有同学凑在一起讨论考题。林默衔把草稿纸铺开，对照记忆复盘错题，把思路跑偏的地方用红笔重重圈出。

　　等到大半人都沉浸在讨论之中，陆昭衍看准这个嘈杂的时机，拿着一张折好的纸条，借着起身去扔废纸的机会，轻轻放在林默衔的桌角。

　　林默衔等他回到座位，才悄悄拿起来。纸上是陆昭衍预估自己失分的板块：生物遗传计算、化学实验误差，末尾一行小字：【你数学多选最后一题，我猜大概率是D，不要太纠结。】

　　林默衔拿出铅笔，在纸条背面写下：【不管分数如何，漏洞找出来就是收获，别熬太晚复盘。】趁着前排同学借橡皮的空档，悄悄推了回去。

　　纸条传回，上面多了两个字：【共勉。】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灯光骤然明亮。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林默衔跟在人流里走出教学楼，春风裹挟着新叶的清香，吹走做题带来的沉闷。同班的几个男生走在前头，聊着英语完形的生词，林默衔和陆昭衍依旧保持半步距离，安静跟在人群之中。

　　走到分叉路口，同行的人散开，周遭一下子安静。路灯的光晕在地面铺成圆形，树影交错晃动。

　　“这次月考，算是检验寒假的复习成果。”陆昭衍开口，语气平和，“如果失分点集中在某几块，我们可以抽课间，各自整理专项练习。”
　　“可以。”林默衔看着他，“但是别给自己压力，胃不舒服一定要停下来休息，刷题不急这一时。”

　　陆昭衍浅浅弯了弯眼：“我记得。”

　　预备熄灯的铃声从远处飘来，不能久留。两人道别，转身走向不同的宿舍楼。

　　林默衔回到寝室，室友们还在热烈讨论考题。他简单搭了两句话，坐到书桌前，铺开月考的草稿，一点点标记自己的薄弱点。窗外春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

　　手机震动，是陆昭衍发来的消息。
　　【已经到宿舍，今晚胃没有不适。等成绩出来，我们对照卷子，把薄弱专题挑出来集中突破。早点休息，不必反复回想考题。】

　　林默衔敲下回复，目光落在桌上那本错题汇总本上。

　　月考的答卷已经上交，分数还悬在所有人心上。春日渐深，二轮复习的关卡一关接着一关，流言与窥探仍在。他们依旧在看得见的距离里彼此克制，却又在草稿、纸条、寥寥几句叮嘱里，稳稳托住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