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73、第七十三章 寒假收尾的

　　寒假收尾的最后一夜，林默衔睡得不算踏实。

　　闹钟依旧定在往日上学的钟点，只是这一次不再有充裕的缓冲。窗外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蓝，初春的风裹着凉意吹过窗沿，褪去了深冬刺骨的寒，却带着湿冷的潮气。

　　收拾书包的时候，他把寒假整理的厚厚一沓错题、陆昭衍线上发给他的所有模型汇总打印稿都仔细塞进帆布包。纸上写满批注，草稿边角还留着线上讨论时标记的红痕。

　　返校日上午要先到班里报到、上交假期作业，下午正式开课。

　　走进教学楼，熟悉的粉笔灰味道混着初春走廊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阔别一个寒假，教室里热闹得厉害，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假期的琐事，分享网课和刷题的感受，不少人桌面已经重新堆起习题册。

　　林默衔放好书包，抬眼便看见了靠窗的位置。

　　陆昭衍已经到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还是那件洗得柔软的深灰色毛衣。他正低头清点寒假卷子，指尖慢慢翻页，侧脸安安静静。比起放假之前，气色好了不少，想来在家按时调养，胃痛发作的频次低了很多。

　　察觉到目光，陆昭衍抬眼望过来，两人隔着好几排课桌对视一瞬，没有招手，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又各自收回视线。

　　周遭目光往来，他们默契地维持在校内一贯的分寸。

　　班主任老陈很快走进教室，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先是清点作业，简单叮嘱开学之后二轮复习进入后半段，难度只会往上走，紧接着说了月考安排——开学一周之后，就要进行开春第一次月考，检验假期自主复习的成果。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喧闹淡下去几分。假期松弛下来的心，一瞬间又被考试的压力拽回轨道。

　　“月考范围是寒假自主复习的全部专题，还有开学这一周新讲的内容。”老陈目光缓缓扫过全班，“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别觉得短暂放松就能松懈。同学之间互相探讨题目没问题，重心稳住。”

　　又是一句含蓄的提醒。林默衔垂眸盯着桌面上的卷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纸边。他余光瞥见斜前方的陆昭衍，脊背依旧挺直，神色没有变化，只是捏着笔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报到的半天很快过去，第二天一早，早读铃响起，正式恢复往日的作息。

　　早自习读书声漫满教室，林默衔一边背书，一边在心里复盘寒假梳理的数学易错点。课间接热水，他刻意等人流多的时候走到饮水机旁，不出意料，陆昭衍也在队伍中段。

　　初春的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带着楼下草木刚冒头的淡青气息。

　　“假期整理的错题汇总我带来了，分了理综选择和物理大题两本。”陆昭衍站在他斜后方，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遭的嘈杂里，“找午休人少的时候，我放在你桌角。”

　　“好。”林默衔拧好水杯盖子，“在家调养效果看着不错，开学食堂饭菜偏油，尽量避开。”

　　“我会挑清淡窗口。”陆昭衍轻轻应声，视线扫过不远处说笑的两个女生，“预备铃快响了，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座位。

　　开学之后的课堂节奏比寒假线上刷题更加紧凑。各科老师推进专题的速度加快，新增的题型综合性更强，一道大题常常融合好几个知识点。晚自习依旧安排限时训练，灯光落在堆叠的试卷上，日复一日。

　　白天他们很少有机会深聊。只有课间接水、去找老师问问题偶遇的片刻，才能简短交换几句思路，自习课不再传纸条，尽量减少引人注意的互动。

　　午休班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呼吸声浅浅的。教室里光线柔和，窗帘拉了一半挡住刺眼的日光。陆昭衍趁着这个安静却不至于独处的时机，抱着装订好的错题汇总本，缓步走到林默衔桌边，轻轻放在桌面内侧。

　　“这里面有寒假我踩过的坑，标注了答题规范。”他声音压得极轻，“看完如果有想法，课间再说。”

　　“谢谢你。”林默衔低头看着本子，封面是朴素的白纸，写着工整的标题。

　　陆昭衍没有多停留，很快走回自己的座位，趴下小憩。

　　林默衔翻开本子慢慢翻看。里面不只有标准答案，还有他自己写的反思，哪里容易忽略题干隐藏条件、哪种模型优先画辅助图，甚至标注了做题时容易心态浮躁的节点。林默衔拿出铅笔，把值得借鉴的要点摘抄到自己的错题本上。

　　晚饭食堂，林默衔刻意选了清蒸菜窗口。他远远看向靠窗位置，陆昭衍餐盘里是青菜、蒸豆腐和一碗热汤，清淡温和，很适合他的肠胃。

　　晚自习进行数学限时小测，多选陷阱密集。林默衔做到后半段，脑子有点发沉，下意识想起寒假线上，陆昭衍教他的参数设线技巧，沉下心重新梳理计算步骤。收卷之后，教室里满是叹气声。

　　等到周围不少人扎堆讨论选择题，陆昭衍借着这个喧闹的掩护，转头朝林默衔的方向望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这次多选不好拿分。林默衔微微颔首，明白他的意思。

　　下晚自习，暮色沉沉，初春的晚风带着草木的味道。同班同学结伴走在前面，说说笑笑讨论测试的题目，林默衔和陆昭衍跟在人群中，保持半步距离，一路沉默。

　　走到熟悉的宿舍分叉路口，同行的人陆续散开，只剩下他们两个。路灯的光晕落在地面，映出浅浅的影子。

　　“这次数学多选，最后两道干扰项设置得很刁钻。”陆昭衍率先开口，声音轻缓。
　　“我纠结很久，有两道拿不准。”林默衔看着他，“开学节奏一下子拉紧，别透支自己，胃一旦不舒服立刻停下。”

　　“我清楚。”陆昭衍唇角浮起浅淡的弧度，“月考就在一周后，假期整理的内容正好可以借着这次考试检验。熬过二轮后半段，就是三轮模拟了。”

　　“嗯，一步一步来。”

　　远处宿舍楼的熄灯预备铃隐约飘过来，不能久留。

　　两人道别，各自走向楼道。

　　林默衔回到寝室，室友们还在复盘今晚的数学小测。他简单附和两句，坐到书桌前，翻开陆昭衍给他的错题汇总本，台灯的光落在工整的字迹上。窗外的春风穿过枝桠，楼下的树悄悄抽出新绿。

　　手机轻轻震动，是陆昭衍发来的消息。
　　【已经回宿舍，今天胃没有不适。本子里物理复合场那几页重点看，月考很有可能考同类综合模型。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刷题。】

　　林默衔敲下回复，目光望向窗外朦胧的夜色。

　　春天回来了，教室重新填满试卷与读书声，旁人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他们继续守着克制的距离。只是寒假线上相伴梳理错题的安稳还留在心底，成为拥挤高三里，一份安静的支撑。月考将至，二轮后半段的硬仗，他们还要并肩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