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72、第七十二章 寒假第一天

　　寒假第一天没有闹钟催着早起。

　　林默衔醒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浅白的光。不用赶早读，不用踩着铃声冲进教室，耳边也没有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安静得让人一时恍惚。

　　在床上躺了几分钟，他还是掀开被子下床。就算放假，二轮复习的节奏也不能断掉，老陈在班级群里发的计划表清清楚楚，每天都有固定的任务量。

　　简单吃完早饭，林默衔把书桌收拾干净，摊开数学专题册，优先刷解析几何。笔尖落在草稿纸上，一连串代数式慢慢铺开，算到中途卡了步骤，他下意识想找旁边人商量，才猛然想起，现在不是教室。

　　他拿出手机，犹豫片刻，拍下草稿纸上卡住的那道题，连同自己的思路一起发给陆昭衍。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没有盯着屏幕死等，继续往下做别的小题。

　　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动。
　　陆昭衍回了消息，附带一张草稿照片，字迹依旧清隽，在他卡壳的地方标注：设直线优先用参数式，减少联立后的计算量，末尾记得检验判别式。下面附带一行文字：我刚写完理综选择，正好看到你的题。

　　林默衔看着草稿纸上的推导，豁然开朗，顺着他的方法重新演算，繁琐的步骤精简不少。他在消息框敲下感谢，顺带问了一句胃今天怎么样。

　　【早饭吃的蒸蛋和小米粥，没有不舒服。】陆昭衍回复得很快，【家里人盯着吃饭，不敢随便只喝粥。】

　　林默衔看着屏幕，稍稍放下心。在学校里总是担心他为了节省时间敷衍三餐，在家有人照看，总归要好很多。

　　线上的交流和在教室完全不一样。不用盯着周围人的目光，不用借着人群掩护压低声音，也不能传折成细条的纸条。遇到难题，直接拍下题目和草稿，把自己的卡点说清楚，两人隔着屏幕梳理思路。

　　他们默契地定了大致的复习时段：上午刷题，下午订正整理错题，晚上八点左右交流当天遇到的难题，九点之后不再讨论，留时间休息。

　　大多数时候，对话都围着试卷、模型、易错点。物理复合场轨迹、化学离子推断、数学导数的分类讨论，偶尔才会跳出考题，聊几句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天傍晚，林默衔做完一套理综，揉着发酸的手腕发消息过去。
　　【今天生物遗传题的致死陷阱，差点又踩进去。】
　　【我昨天刷题刚好碰到同类型，把题干关键词圈出来，先剔除致死个体再算比例。】陆昭衍的消息隔一会儿过来，【我整理了几张生物填空易错汇总，等下拍照发给你。】

　　没过多久，几张照片传过来，纸上密密麻麻，把选择题高频挖坑点、大题标准答题话术全部整理妥当。林默衔保存图片，拿出笔记本誊抄，笔尖一笔一划，心里想起在教室的时候，陆昭衍也是这样，默默把容易丢分的地方梳理清楚。

　　只是线上也有缺憾。看不到对方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又疲惫到胃痛，只能靠文字判断状态。

　　有一天晚上，到了约定交流题目的时间，陆昭衍迟迟没有回消息。林默衔对着手机等了将近一小时，心里一点点悬起来，犹豫很久才发消息问是不是不舒服。

　　隔了许久消息才回过来，文字淡淡的：【下午刷题太久，晚饭吃得急，胃隐隐坠痛，躺了一会儿，刚缓过来。题先不看了，今天早点休息。】

　　林默衔连忙回复，让他好好休息，药按时吃，不要勉强整理错题，错题可以顺延到第二天。发送之后，他盯着屏幕，没办法像在学校那样递上暖水袋，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干着急。

　　屏幕那头的陆昭衍没有再回，大概是休息去了。林默衔收回心思，继续订正自己的卷子，只是做题的时候，心里总多了一层挂念。

　　日子一天天往下走，寒假的节奏平稳，却也单调。没有教室的粉笔灰，没有课间喧闹的人群，少了旁人探究的视线，可少了擦肩而过的那一眼对视，总觉得空了一小块。

　　他们偶尔会聊起期末统考的成绩。成绩出来那天，班级群里炸开，老师把排名表发在群文件。林默衔点开，先找到自己的名次，再往下翻，看见陆昭衍的名字，名次稳中有升，理综的失分比一模少了很多。

　　【这次物理大题拿分比之前好，电磁模型没有丢步骤分。】陆昭衍发来消息。
　　【你之前整理的清单起作用了。】林默衔打字，【我数学计算失误少了，不过多选还是容易纠结。】

　　【二轮本来就是不断补漏洞，不用急。】

　　没有旁人在旁边偷听，不用刻意收敛语气，文字可以写得从容一点。

　　临近寒假末尾，距离开学只剩三天。林默衔做完当天的任务，晚上和陆昭衍聊起开学之后的安排。

　　【回去又要回到之前的样子了。】林默衔敲下这句话，顿了顿，又继续，【教室里人多，讨论题目又要挑时机。】
　　【嗯。】陆昭衍的消息很快跳出来，【不过寒假梳理的错题，开学可以直接跟上专题讲评。再坚持一段时间，离高考又近一步。】

　　林默衔望着窗外夜色，远处零星灯火亮着。寒假这段线上相伴的时光，像是高三紧绷路程里偷来的一小段安稳。不用小心翼翼回避目光，能安心把卡住的题目摊开来讲，能直白地叮嘱对方好好吃饭、不要硬扛病痛。

　　可寒假总会结束，他们终究要回到那间堆满试卷的教室，回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之中，重新守住那份克制的距离。

　　手机又震动一下，是陆昭衍发来的。
　　【开学前我把寒假整理的全套错题汇总再梳理一遍，到学校找机会给你。这段时间谢谢你，有人一起梳理题目，没有那么难熬。】

　　林默衔指尖落在屏幕上，心里温温软软。
　　【我也是。开学见。】

　　关掉聊天框，他合上习题册。台灯的光铺满桌面，草稿纸上是这一个寒假积攒下来的演算痕迹。短暂的线上陪伴即将落幕，堆满试卷、人声嘈杂的教室，又在前方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