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71、第七十一章 期末统考的

　　期末统考的三天，在接连不断的铃声里平稳推进。

　　考场依旧分开排布，林默衔在三楼，陆昭衍在一楼。每天清晨，两人只是在进教学楼的人流里远远瞥见一眼，来不及多说什么，便跟着各自考场的队伍上楼。

　　经过二轮长久的专题训练，拿到卷子的时候，林默衔心里少了很多慌乱。选择填空按部就班，遇到复杂的综合题，先在草稿纸上勾勒框架，卡住就先标记跳过，把稳拿的步骤分牢牢攥住。他总会下意识想起陆昭衍整理的那些模型清单，电磁轨迹、离子沉淀pH值，那些密密麻麻写在纸上的要点，在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来。

　　每场考完走出考场，走廊里喧闹一片，不少人围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懊恼审题失误，有人松一口气。林默衔不凑上去，独自走到教学楼侧边的香樟树下吹风，等上一小会儿，往往就能看见陆昭衍从一楼的出口走出来。

　　人群嘈杂，他们不会并肩站在一起，只隔着几步远，用很低的声音简单聊两句本场试卷的难点，点到为止，绝不深究答案对错。

　　“物理最后一道复合场，临界条件藏得很隐蔽。”第二天中午散场，陆昭衍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目光留意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我也差点漏了，后来想起你清单上相切的模型，才把轨迹画出来。”林默衔点点头，“下午数学，小心多选的陷阱，计算慢慢算。”

　　陆昭衍轻轻应了一声，眉头舒展些许。这几天他饮食一直注意，胃没有再剧烈疼过，只是长时间集中精神做题，脸色依旧偏浅。预备铃很快响起，两人默契分开，跟着班级队伍回教室休整。

　　最后一门是英语。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笔尖停下，期末统考正式落下帷幕。

　　整栋教学楼瞬间漫开松弛的气息，积压许久的紧绷感一下子泄了大半。不用限时刷题，不用当晚订正卷子，距离寒假只剩最后的班会和成绩单。

　　班里回到教室的时候，吵闹声比往日大上许多。有人趴在桌上长舒一口气，互相约着放假出门；也有人放不下心，还在估算自己的分数，忐忑等待成绩。

　　班主任老陈走进教室，脸上没有往日讲评试卷时的严肃。“卷子今晚统一送出去批改，成绩三天之后发。明天正常上半天课，下午大扫除，之后正式放寒假。”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老陈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缓缓扫过全班，话依旧说得含蓄。“放假不是彻底松懈，二轮不能断节奏，我把寒假的自主复习计划发到群里。另外，同学之间线上交流题目没问题，把握好分寸，把重心放在高考上。”

　　几句话落下，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又轻飘飘扫过林默衔和陆昭衍。林默衔垂着眼，指尖摩挲着笔杆，没有抬头。

　　下课之后，陆昭衍收拾好书包，等班里大部分人出去活动，才拿着英语卷子，慢慢走到林默衔座位侧边。周围还有零星同学走动，刚好是安全的距离。

　　“英语完形的几个熟词生义，刚好是之前整理过的。”陆昭衍低声开口。
　　“运气不错，大部分都有印象。”林默衔抬眼看向他，“寒假你回家，刷题之余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图省事只喝粥。”

　　陆昭衍的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家里饭菜会清淡些，能好好养一段时间胃。线上遇到卡壳的大题，我们可以发草稿照片讨论，不用像在学校这样处处顾忌。”

　　这句话戳中林默衔心里藏了很久的期待。在学校里要躲避旁人的目光，交流总要挑时机、留距离，可寒假隔着屏幕，他们可以安心讨论错题，不用时刻警惕流言。

　　“嗯，有难题随时说。”林默衔应声。

　　晚饭的食堂氛围也松快不少，不再是所有人埋头匆匆扒饭。林默衔打好饭，远远看见陆昭衍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餐盘里有鱼肉和清炒时蔬，看起来胃口比平时好一些。

　　晚自习没有限时卷，留给大家自由整理书本。不少人已经开始打包书本，打算大扫除之后直接带回家。林默衔把厚厚的错题本、专题清单摞进帆布包，翻到之前陆昭衍给他的电磁模型那张纸，边角已经被反复翻看，微微发皱。

　　他侧过头，望向斜前方。陆昭衍正安静整理笔记，台灯落在他的发顶，轮廓柔和。自习课安静，他们没有传纸条，只是偶尔目光撞上，轻轻对视一下，便各自收回视线。

　　放学铃声响起，收拾书包的动静此起彼伏。人流涌出教学楼，晚风温和，冬日的黄昏落得很早，天边铺着一层淡橘色的薄光。

　　一路上同行的同班同学说说笑笑，聊寒假想补的科目、想看的书。林默衔和陆昭衍跟在人群之中，依旧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宿舍分叉口，其他人陆续散开，周遭安静下来。

　　“寒假时间短，自主复习更考验自律。”陆昭衍停下脚步，声音轻缓，“我计划每天上午刷一套理综选择，下午整理错题。”
　　“我打算主攻数学计算，每天固定练两道解析几何。”林默衔看着他，“别熬夜，胃不舒服就停下来休息，不要硬撑着刷题。”

　　“我记住了。”陆昭衍顿了顿，补充一句，“等成绩出来，如果有板块失分严重，我们可以一起规划补漏。”

　　“好。”

　　短暂道别，两人各自走向宿舍楼。

　　林默衔回到寝室，室友们热烈讨论着假期安排，有人打算报网课，有人想先歇两天再碰书本。他简单搭话，坐在书桌前，把一摞复习资料整理妥当。窗外天色慢慢沉下去，路灯次第亮起。

　　手机消息很快弹出来，是陆昭衍。
　　【已经到宿舍，今晚不用赶错题，打算早点休息。寒假线上讨论题目，不用顾虑太多。】

　　林默衔敲下回复，指尖轻轻落在那本厚厚的错题本封面上。

　　期末统考的考场铃声已经落幕，成绩单还在等待批改。短暂的寒假近在眼前，他们终于可以暂时躲开教室里那些窥探的目光。只是高考倒计时不会停下，那些没有做完的卷子、没有吃透的模型，依旧在前方等着。

　　屏幕的微光落在眼底，林默衔心里安静笃定。隔着屏幕的讨论，也是属于他们，独属于这个高三冬天，安静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