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70、第七十章 寒潮慢慢褪

　　寒潮慢慢褪去，气温缓慢回升，风里不再是刺骨的冷，只余下冬日独有的清冽。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缩减，二轮专题还在稳步推进，各科老师同时开始提期末统考。

　　这一场期末，是寒假之前最后一次大型统考，相当于二轮中期的检验。班里所有人肩上又多压了一层重量，课间趴在桌上补觉的人更多，连往日偶尔说笑的声音，都淡了许多。

　　林默衔和陆昭衍照旧维持着之前的默契。课间接水的片刻、问老师问题偶遇时，才简短交流几句题目，自习课不再轻易传纸条，尽量避开容易引人议论的独处时刻。

　　周一上午的物理课，老师发下一套电磁综合大题卷，压轴题复合了磁场与动量，模型复杂。下课铃一响，不少人围着讲台提问。林默衔等人群散开一点，拿着卷子站到老师身侧，听完讲解转过身，才看见陆昭衍也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草稿纸，眉头微蹙。

　　走廊上人来人往，喧闹声足够掩护他们的低语。

　　“压轴第三小问，动量定理结合洛伦兹力，我总找不到临界位置。”陆昭衍看见他走过来，主动压低声音。

　　“老师刚刚说，粒子轨迹相切就是临界点。”林默衔把草稿纸摊开，指尖轻点图上的轨迹，“我刚才听老师讲，要先画圆，确定半径再列式。”

　　陆昭衍顺着他指的地方细看，沉默几秒，恍然点头：“原来是这里，我刚才一直在纠结速度方向，漏掉相切这个条件。”

　　他的脸色看着还算平稳，这几天按时吃药，三餐尽量吃温热的，胃痛发作的次数少了很多，只是眼底的疲惫消不下去。

　　“期末统考的范围把二轮已经讲过的专题全部囊括进去了。”陆昭衍把卷子折好，“我整理了电磁和能量的综合模型清单，等找机会给你。”

　　“好。”林默衔应着，余光瞥见有两个同班女生朝这边看过来，他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结束话题，“预备铃快响了，回教室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各自落座。

　　接下来几天，各科的期末模拟小测接连不断。卷子一张接一张堆上桌面，错题本越写越厚。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偶尔只有翻卷子的轻响。

　　林默衔的数学计算稳定性好了不少，只是化学工业流程的除杂推断，偶尔还是会卡壳。他记得陆昭衍之前的pH汇总表，刷题遇到不确定的离子沉淀条件，就拿出来对照。

　　周三晚饭，林默衔特意提早去食堂，打了一份萝卜炖牛肉，汤热乎。他扫了一圈餐厅，看见陆昭衍坐在老位置，餐盘里除了软粥，多了一小份蒸蛋，想来是胃的状态好转，敢稍微吃一点蛋白。

　　林默衔没有过去，找了斜对角的空位坐下，慢慢吃饭。远远看着陆昭衍小口进食，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晚自习安排限时化学测试。卷子下发，题干信息量大，流程图一环扣一环。林默衔沉下心审题，圈出每一步加入的试剂，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沉淀推断题，脑海里立刻浮现陆昭衍那张pH表，顺利推出成分。

　　收卷之后，教室里炸开细碎的讨论声。林默衔整理草稿纸，眼角瞥见陆昭衍在卷子空白处写批注，神色从容。

　　等到大部分同学都忙着互相核对选择题，陆昭衍趁着这个嘈杂的空档，把折好的模型清单从桌下推过来。纸张薄薄的，上面把电磁复合场常见的圆心找法、临界情况一一归类，还标注了容易忽略的隐含条件。

　　林默衔伸手接住，压在练习册底下，在清单背面写：期末考完就放寒假，你回家能好好养胃。

　　看准前排同学借修正带的间隙，悄悄推回去。

　　纸条回来的时候，只写了一行：寒假时间短，还要自主刷题，不过至少不用时刻提防旁人目光。

　　林默衔盯着那行字，心里轻轻一动。

　　是啊，在学校里每一次靠近都要斟酌分寸，每一句交谈都要挑时机。寒假短暂的几十天，他们不用坐在一间教室里，不用被无数视线裹挟，可以安安静静做题，不用小心翼翼。

　　下晚自习，人流涌出教学楼。晚风柔和了不少，吹在脸上不再刺痛。一群男生走在前面聊着化学卷子，林默衔与陆昭衍跟在后面，隔着半步，一路沉默。

　　到分叉路口，同行的人散开。路灯的光晕铺在路面，树影斑驳。

　　“这套化学卷，最后一问的洗涤试剂选择，你写的乙醇吗？”陆昭衍开口。
　　“嗯，减少晶体溶解损失。”林默衔看向他，“期末复习节奏太紧，别又熬到后半夜整理错题。”

　　“我有数。”陆昭衍浅浅一笑，“寒假我打算把电磁综合的错题再复盘一遍，你数学计算的易错点，也趁着假期集中练。”

　　“可以。”林默衔顿了顿，“希望期末正常发挥，不留太大漏洞。”

　　“尽力就好。”陆昭衍抬手拢了拢外套领口，“熄灯时间快到了，回去吧。”

　　两人道别，走向不同的宿舍楼。

　　林默衔回到寝室，室友还在讨论化学大题。他简单搭话，坐到书桌前，翻开陆昭衍给的模型清单，把上面的临界模型补进自己的物理错题本。窗外的晚风掠过树梢，不再带着寒冬刺骨的锋芒。

　　手机消息弹出。
　　【已经到宿舍，今天胃没有不舒服。清单上的题型，期末大概率会出同类综合题，多画轨迹图。早点休息。】

　　林默衔回复晚安，合上本子。

　　期末统考近在眼前，试卷、考点、排名依旧压在所有人肩头，教室里的倒计时一刻不停。但冬风已经慢慢变软，期末之后便是寒假，短暂的喘息就在前方。他们依旧守着距离，把所有期许藏在草稿纸和错题之间，一步一步，平稳走向这场期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