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69、第六十九章 寒潮持续了

　　寒潮持续了整整四天，气温一直没有回升。教室里窗户不敢全开，只留一条细缝通风，空气闷沉沉的，混着墨水、草稿纸和淡淡的粉笔灰味道。二轮复习的专题卷一张叠一张发下来，课桌上的书堆得越来越高，几乎能挡住大半张课桌。

　　林默衔依旧和陆昭衍保持着心照不宣的距离。
　　暖水袋第二天一早已经还给了他，陆昭衍的状态稳定了不少，只是依旧不敢乱吃油腻的东西，午饭大多是清粥配小菜。两人交流大多卡在课间接水的短暂间隙，或是借着问老师题目的机会，匆匆说一两句解题思路，很少再有单独待着的机会。

　　周四的晚自习安排整套数学限时训练，从七点到九点，完全按照高考时间模拟。发卷的时候，数学老师站在讲台反复叮嘱：“二轮练的就是计算准确率，很多题大家不是不会，是算到一半心态乱了，一步错步步错。”

　　卷子分发下来，白纸黑字的大题排布在眼前。林默衔深吸一口气，拿起笔，从选择题从头往下做。前面几道还算顺畅，到多选压轴，选项设置得极具迷惑性，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耗费了不少时间。余光不经意斜扫，能看见斜前方陆昭衍坐姿端正，笔尖落纸稳定，只是时不时会停下，指尖轻轻按一下上腹。

　　林默衔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专注试卷。现在不能分心，限时训练一分一秒都珍贵。

　　时间一点点流逝，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监考老师脚步轻轻，在过道之间来回走动。林默衔啃到解析几何大题，庞大的代数式铺开在草稿纸上，化简到中途，数字绕成一团，手心微微冒了薄汗。他记得陆昭衍之前提过，这种题型优先设点，不要盲目联立方程，心里稳住节奏，重新整理思路。

　　收卷铃声响起的瞬间，所有人停笔，依次往前传卷子。不少同学长长吐出一口气，垂着头揉酸胀的手腕，低声抱怨最后两道大题计算量太折磨人。

　　“这一套比上次一模数学还要狠。”后排男生小声叹气。
　　林默衔把草稿纸收拢，心里也没有底，只能等明天讲评。

　　晚自习剩下的时间留给自主订正错题。教室里并不安静，零星有小声讨论题目的声音。林默衔翻出答案，对照着一步步核对，选择填空错了两道，都是审题粗心踩了陷阱，大题的步骤分丢得比预想多。他拿出红笔，在出错的地方重重圈画，在旁边写下失误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一张折得整齐的小纸条，顺着过道轻轻滑到他的桌边。
　　林默衔抬眼，飞快看向陆昭衍，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把纸条压在习题册底下，等身旁同学转头问别人题目时，才悄悄展开。
　　纸上是陆昭衍清隽的字迹，写的是解析几何的简化计算技巧，还有他自己试出来的换元办法，末尾一行小字：【你容易在联立之后韦达定理算错，记得最后回代检验。】

　　林默衔心头一暖，拿起铅笔，在纸条空白处写下：【你胃怎么样，晚饭只喝粥扛得住吗？】，看准机会，借着传递橡皮的动作，悄悄推了回去。

　　没过一会儿纸条再回来，只有简短几个字：【还好，药吃了，不疼。别为我分心，专注错题。】

　　林默衔捏着纸条，慢慢折好，夹进自己的错题本夹层。他知道陆昭衍是不想让他背负多余的顾虑，可越是这样，心里越放不下。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灯光骤然显得格外明亮。大家收拾书包的动静此起彼伏，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林默衔把书本摞好，跟着人流走出教室。夜风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刺得脸颊发僵。

　　同班的几个男生走在一块，一路聊着刚刚的数学卷子，林默衔和陆昭衍跟在人群中段，隔着半步距离，没有对话。路灯投下的影子交叠又分开，路面上散落着被寒风撕碎的枯叶。

　　走到分叉路口，同行的人互相道别散开，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今晚的数学卷，我选择栽在条件陷阱上。”林默衔先开口，声音被冷风吹得略轻。
　　“我最后导数第二问思路有，但时间不够，步骤没写完。”陆昭衍垂眸，踢了踢脚边的落叶，“二轮到这个阶段，拼的不只是会不会，还有做题速度和取舍。”

　　“嗯。”林默衔望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叮嘱，“明天早饭一定要吃热的，别空腹。要是白天胃再不舒服，别硬撑，去找校医。”

　　陆昭衍轻轻弯了弯唇角，很浅，在冬夜里几乎看不出来：“我会留意。你做题也不要死磕一道题，卡住就先跳过，不要耗光时间。”

　　“好。”

　　短暂的交谈到此为止，宿舍楼的熄灯时间快要到了，不能久留。两人互道再见，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楼道。

　　林默衔回到寝室，室友还在争论数学多选的答案。他没有参与，坐到书桌前，拿出今晚的数学卷子，重新推演解析几何那道大题，试着用上陆昭衍写的换元方法，果然步骤精简了不少，计算量小了很多。

　　窗外风声呜咽，敲打着玻璃窗。宿舍的暖气不算充足，指尖写久了依旧发凉。他把今晚的错题分类整理，粗心失误、模型不熟、计算翻车，一条条标注清楚，纳入二轮的薄弱清单。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昭衍发来的消息。
　　【已经洗漱完毕，胃没有再难受。今天纸条上的办法你多练两道同类题，熟悉一下。早点休息，不要再熬太久整理错题。】

　　林默衔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敲下回复：【知道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课间如果人多，我们再对一下大题思路。晚安。】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合上错题本。

　　漫长的冬夜还在继续，试卷源源不断，周遭的目光从未完全消失。他们依旧只能借着纸条、短暂的课间对话交换思路，把关心藏在克制的距离里。错题本上密密麻麻的红笔标记，不只是考点，也是属于他们两个人，埋在高三寒冬里无声的支撑。

　　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他们还要在一张又一张卷子里面，一起等高考结束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