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67、第六十七章 一模的讲评

　　一模的讲评持续了整整两天，所有卷子的错题讲完之后，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旁边，多了一行白色粉笔字：二轮复习启动。

　　比起一轮地毯式梳理知识点，二轮的节奏明显更锋利。老师不再带着逐页翻课本，每一堂课都是专题突破，一套套综合限时卷排满自习课，考点压缩成一张张小清单，要求他们精准抓失分点。

　　班里的氛围又沉了一层。之前一模带来的短暂放松彻底消失，每个人桌上都堆起更高一摞试卷，课间歇息的人更少，大多趴在桌上补觉，或是埋头啃错题。

　　林默衔和陆昭衍依旧维持着说好的距离。
　　自习课不再传纸条，有疑问优先找科任老师，或是趁着走廊人多、扎堆接水的时候，简短说两句题目。很少单独待在一起，刻意避开一切容易被放大的场景。

　　这种分寸外人看着很正常，仿佛之前那些流言随着一模成绩的风波淡下去了，可只有林默衔自己清楚，心里总悬着一点空落落的感觉。

　　周三上午大课间，走廊挤满出来透气的学生，喧闹声盖过风声。林默衔拿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排队，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陆昭衍。

　　陆昭衍站在他斜后方，没有靠得太近，安静等着接水。等林默衔接好温水转过身，两人才借着人群的掩护低声说话。

　　“物理实验专题的卷子你做完了吗？”陆昭衍的声音压得很低。
　　“昨晚写完了，误差分析那几道我还是容易判断反方向。”林默衔拧好杯盖，“老师发的补充例题，我看答案也有点绕。”

　　“我整理了实验常见的误差归类，分了系统误差和偶然误差。”陆昭衍目光扫过周围走动的同学，“明天早自习，我放在你课桌的边角，趁人还没来齐，你快速看一眼，看完我再收走。”

　　“好。”林默衔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昭衍的脸色上。这几天他又熬得晚了，眼下淡淡的青影消不下去，“别熬到太晚整理，你的胃经不起连续透支。”

　　陆昭衍轻轻“嗯”了一声，饮水机旁的人流动起来，有同班同学朝这边望过来，他顺势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不再继续交谈，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回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班级。

　　一整个白天，他们都没有再有额外交流。课堂上各自记笔记，午休林默衔趴在桌上小憩，抬眼时能看见斜前方陆昭衍握着笔，在错题本上密密麻麻誊写要点，脊背绷得笔直。

　　晚饭时段，林默衔刻意错开高峰，等食堂人少了才去。窗口打了一碗热汤，找了个偏僻位置坐下，无意间抬眼，看见陆昭衍独自坐在很远的位置，只打了一份粥。

　　林默衔心头一紧。他知道陆昭衍胃又开始不舒服，只是现在不方便过去。他只能远远看着，在心里默默盼着那碗粥足够温热，能压住上腹隐隐的坠痛。

　　晚自习是整套理综限时训练，两个半小时，全程模拟高考时间。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值班老师坐在讲台，时不时起身巡堂。

　　林默衔做题时尽量稳住节奏，生物选择还算顺利，物理压轴第二问卡了很久。他想起陆昭衍整理的实验清单，强迫自己冷静，跳过难题先拿稳能拿到的步骤分。

　　收卷铃响起，纸张收拢的动静打破寂静。不少人长长吐气，揉着酸胀的手腕。

　　陆昭衍把卷子叠好，指尖下意识按压胃部，眉头浅浅蹙起。林默衔看在眼里，却没办法上前询问，只能收拾自己的文具。

　　下晚自习的人流涌出教学楼，夜色浓稠，路灯把影子拉得细长。同班几个男生走在旁边说笑，林默衔和陆昭衍夹杂在人群之中，隔着小半步，一路沉默。

　　到分叉路口，同行的同学互相道别散开，只剩下他们两个。晚风卷着初冬残留的凉意，吹得校服衣角微微晃动。

　　“今晚理综，物理压轴的模型，我之前见过同类题，但是临场还是卡思路。”陆昭衍率先开口，声音很轻。
　　“我也是，时间分配差点乱掉。”林默衔看着他苍白一点的脸色，“胃又难受了？”

　　“一点点，回去吃药，喝点热水就好。”陆昭衍说得轻描淡写，“二轮专题密度大，每天刷题量大，难免。”

　　“不要硬扛。”林默衔的语气带着一点担忧，“错题可以慢慢整理，不用一天全部做完。”

　　陆昭衍垂眸，踢了踢脚边干枯的落叶，沉默几秒。“我有时候会想，等到高考结束，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不用时刻留意周围人的目光，不用刻意和你保持距离，想一起去老街旧书店，想慢慢走路，都不用顾忌。”

　　这句话落在风里，轻飘飘的，却重重撞在林默衔心上。

　　漫长压抑的高三，无数张卷子、无数次限时、旁人的闲话、老师含蓄的提醒，像一圈圈围栏把他们圈住。他们只能把悸动藏在错题和公式之间，在安全的距离里互相托住对方。

　　“会等到的。”林默衔轻声回应，“等考完，我们有大把时间。”

　　预备回宿舍的铃声远远飘过来，不能久留。

　　“明天早自习，我早点到，把实验误差的笔记放你桌上。”陆昭衍道别前再提了一句。
　　“嗯，路上慢一点。记得吃药。”

　　两人分开，各自走向宿舍楼。

　　林默衔回到寝室，室友还在争论今晚理综大题的解法。他简单应了两句，坐到书桌前，摊开今晚的理综卷子，用红笔一点点圈出失分的地方。窗外的月亮藏在云层后面，光线朦胧。

　　手机亮起，是陆昭衍的消息：【已经吃过药，喝了热水，舒服很多。卷子初步订正完了，准备休息。】
　　林默衔回复晚安，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卷子上密密麻麻的标记。

　　二轮复习的刻度一天天往前推移，每一天都写满专题、限时、错题。克制的距离还在继续，闲言碎语没有完全消散，压力源源不断涌过来。

　　但他们心里共同揣着同一个终点。等到铃声落下，考卷收齐，所有小心翼翼的避让，都会换成毫无顾虑的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