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66、第六十六章 三天的等待

　　三天的等待说长不长，悬在所有人心里的石头，还是落了地。

　　早读刚结束，数学课代表抱着厚厚一沓一模成绩单走进教室，纸张被他捏得微微发皱。原本还喧闹的教室瞬间静了大半，细碎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一叠排名表上。

　　“成绩出来了，贴后门墙上，大家轮流去看，不要挤。”课代表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放，话音刚落，前排几个男生已经起身涌向后门。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味道，有人踮着脚挤在人群里，一眼扫到名字，或是松一口气，或是脸色骤然沉下去。

　　林默衔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捻着笔杆，没有第一时间凑上去。余光瞥见斜前方的陆昭衍，脊背依旧挺直，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指悄悄收紧，显然心里也不平静。

　　等门口的人少了大半，林默衔才起身，缓步走到后门。白纸黑字，排名从高到低依次排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刺进眼里。他顺着名次一行行往下找，很快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总分比上次周测稳了不少，只是数学依旧拖了后腿，和预估的出入不大。

　　他目光继续下移，找到陆昭衍那一行。名次比之前滑落了几名，理综发挥平平，是他之前担心过的情况。

　　林默衔心口轻轻一沉，抬眼看向教室里面。陆昭衍没有过来，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课本，仿佛并不急于知晓结果，可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藏不住情绪。

　　回到座位没多久，陆昭衍才起身，走到后门看榜单。他站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神色看不出太大起伏，看完安静走回座位，没有和任何人谈论分数。

　　上午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课。老陈拿着年级整体的分数统计表走进教室，先简单说了年级的整体情况，然后才把话题落到班里。

　　“这次一模整体难度偏高，不少同学的名次有浮动，这很正常。一模最重要的不是分数高低，是找准自己薄弱的板块，为后面二轮复习定方向。”老陈目光缓缓扫过全班，“考得好的不要浮躁，暂时失利的也别一蹶不振，高考才是最终的关口。”

　　他顿了顿，顺带提了一句之前的闲话。“另外，我还是那句话，同学之间互相帮扶是好事，但分寸一定要把握。我看有些同学，最近心思还是容易分散，把精力放回卷子上。”

　　几句话轻飘飘的，没有点名，可班里不少人心知肚明，几道隐晦的目光又若有若无地在林默衔和陆昭衍之间打转。

　　林默衔垂眸盯着桌面上的成绩单复印件，心里沉了一下。流言没有彻底消失，只是之前被一模的紧张暂时压下去，成绩一出，那些细碎的揣测又跟着冒了出来。

　　下课铃响，老陈离开教室。班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着成绩单互相打听分数，小声议论。

　　陆昭衍把卷子摊在桌面上，红笔拿在手里，安静地对照参考答案，一点点标记扣分点。林默衔犹豫片刻，等周围扎堆的人散开一些，才拿着自己的数学卷子走过去，站在课桌侧边，保持着稳妥的距离。

　　“看过排名了？”林默衔压低声音。
　　“嗯。”陆昭衍笔尖没有停下，在理综大题的一处步骤旁画了一道横线，“物理实验题丢分比预想多，读数和误差分析踩坑了。”

　　“我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步骤分丢得厉害。”林默衔把卷子递过去，“下午数学讲评，估计老师会重点讲这套卷的解析几何。”

　　陆昭衍接过卷子，目光落在红叉密布的地方，慢慢帮他梳理计算出错的节点。他的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没有夸张的动作，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普通同学之间讨论错题。

　　“我知道外面有人在说，这次我名次下滑，是因为总跟你凑在一起分心。”陆昭衍忽然低声开口，笔尖顿在纸上，“刚刚去看榜单的时候，听见后排两个人这么说。”

　　林默衔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猜到会有这样的说法，真正听见从陆昭衍口中说出来，还是觉得闷得慌。“明明不是这样，我们复习的节奏一直都抓着。”

　　“嘴长在别人身上，拦不住。”陆昭衍抬眼，眼神很平静，“不用争辩，争辩反而越描越黑。后面我们在教室里尽量减少传纸条，讨论题目尽量在人多的走廊或者办公室，避开单独相处的机会。只要之后分数慢慢提上来，闲话自然会淡。”

　　他依旧理智，优先规避风险，不想让流言变成班主任重点关注的问题。林默衔明白其中利弊，轻轻点头：“好，我听你的。只是别自己憋着压力，难受可以跟我说。”

　　陆昭衍微微颔首，把卷子还给林默衔。

　　中午食堂，林默衔刻意没有往陆昭衍常坐的靠窗位置走，选了另一边的餐桌。吃饭的时候，他远远看见陆昭衍独自坐着，吃得很慢，眉头偶尔蹙起，大概还在想卷子上的错题。

　　下午的数学课讲评，老师在黑板上重新推演解析几何，计算步骤繁复。林默衔认真记下每一处简化计算的技巧，时不时侧头看向斜前方。陆昭衍听得专注，在笔记本上补充思路，只是课间不再主动过来找他对题。

　　他们默契地收敛了很多。不再借着传递作业悄悄塞纸条，自习课各自埋头刷题，只有在课间走廊人多、或者去找老师问问题偶遇时，才简短交流几句错题。

　　克制的距离，像一层薄壳，把两个人护在里面，避开旁人过多的窥探。可这份刻意拉开的间隙，也让林默衔心里隐隐发空。

　　晚自习是各科自主订正试卷的时间。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翻卷子、划重点的声响。林默衔订正到化学流程题，想起陆昭衍之前整理的除杂汇总，下意识抬眼，恰好撞上陆昭衍看过来的目光。

　　短暂的对视，两人都没有动作，只是极轻地对视一瞬，又各自收回视线，落回自己的试卷上。

　　快要下晚自习的时候，陆昭衍在草稿纸的角落写了一行小字，趁着收练习册、人群走动混乱的间隙，不动声色推到林默衔桌边。

　　纸上字迹清隽，只有简短一句话：【卷子漏洞我都整理好了，明天早读给你，二轮复习重点抓计算和实验。】

　　林默衔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发热，低头在末尾添了两个字【保重】，趁着前排同学转头借尺子，悄悄推回去。

　　放学铃声响起，大家陆续收拾书包。两人混在人流里走出教室，依旧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交谈。一路跟着同班同学走到宿舍分叉口，旁边还有别的男生同行，他们只是简单对视，各自道别。

　　回到寝室，林默衔把一模试卷摊在书桌前，红笔一点点标注错题根源。窗外夜色沉沉，初冬的月亮蒙着一层薄雾。

　　手机弹出消息，是陆昭衍发来的。
　　【我胃还好，晚饭吃了热粥，卷子整理完毕，准备洗漱。不用多想，按计划二轮复习就好。】

　　林默衔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敲下回复：【嗯，早点休息，明天见。】

　　关掉手机，他看向卷子上密密麻麻的红笔印记。一模的分数已经定格，闲言碎语还在暗处漂浮。二轮复习的硬仗即将开场，他们只能在旁人的目光里，守住分寸，埋首错题，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