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65、第六十五章 一模结束的

　　一模结束的当天晚上，晚自习取消了。

　　班主任老陈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难得没有往日的严肃，只是抬手敲了敲讲台。“卷子统一收上去批改，成绩三天之后出来。今晚不留任务，想回宿舍休息的可以走，愿意留在教室看书的自己安排，但是不许扎堆对答案。”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一阵低低的欢呼。紧绷了快半个月的弦骤然松开，所有人都透着松快，又藏着一丝悬而未决的忐忑。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书包，商量着要不要去校外买小吃；也有人依旧坐在座位上，不敢彻底放下书本，指尖反复摩挲着习题册的封皮。

　　林默衔慢悠悠把文具收进书包，抬眼看向斜前方。陆昭衍没有急着动身，正低头把散在桌面上的理综草稿纸一张张整理叠好，动作从容。大概是两天考试透支了精力，他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影，只是身上那种考场里的紧绷感散了不少。

　　等班里大半同学走得差不多，陆昭衍才背起书包转过身，目光和林默衔对上，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一起走。

　　两人跟着剩下的人走出教学楼，晚风漫过来，少了考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厚重。天色还没有完全沉透，天边留着一层淡灰的霞光，路边枯树的枝桠斜斜地伸在半空。

　　“明天白天没有课，你打算怎么安排？”陆昭衍开口，声音被风揉得很轻。
　　“之前说好空半天不碰卷子。”林默衔侧过头，“我打算上午睡个懒觉，下午出去走走。你呢？”

　　“我想出去逛逛，不想闷在宿舍。”陆昭衍顿了顿，“学校后面那条老街，听说有一家旧书店，一直没机会去。”

　　林默衔眼睛微亮。他听过那条老街，离学校不算远，没有商圈的喧闹，街道窄窄的，两边都是开了很多年的小店。“那正好，一起？”

　　陆昭衍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

　　回到宿舍，林默衔没有像往常一样翻开错题本。洗漱之后躺到床上，室友还在小声讨论考试里的题目，他没有搭话，闭上眼睛。不用记公式，不用卡着时间推算大题，没有倒计时的数字悬在头顶，难得放空，睡得比前些天安稳很多。

　　第二天上午，林默衔睡到将近九点才醒。阳光透过宿舍窗户的缝隙落进来，落在床沿。他简单洗漱，啃了面包当早饭，背着一个轻便的小包出门，在学校侧门的站牌处等陆昭衍。

　　没过多久，陆昭衍走过来，依旧穿着那件深灰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薄外套，书包换成了简单的帆布包。胃药装在包的侧袋，他出门前特意检查过。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林默衔摇摇头。

　　两人没有打车，沿着人行道慢慢往老街走。路上不用赶时间，步子放得很慢，话题也终于不再局限于试卷和考点。

　　“你以前来过这边吗？”林默衔看着街边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爬着干枯的藤蔓。
　　“小时候跟着家里人来过一次，印象很浅，只记得书店门口摆着很多旧杂志。”陆昭衍望着前方延伸的街道，“高三之后，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教室里，很久没有这样慢慢走路了。”

　　林默衔深有同感。好像从开学进入一轮复习开始，日子就被切割成早读、课堂、晚自习，每一天都在追赶进度，连发呆都带着负罪感。

　　老街比想象里更安静。马路不宽，两旁的铺子大多是老店，粮油店、裁缝铺、老式糕点店，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走到街道中段，就看见那家旧书店，木门斑驳，门口木架子上堆着一摞摞旧书，书页微微泛黄。

　　推门进去，门上挂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店里空气里混着纸张陈旧的油墨味，还有淡淡的木头气息。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看书，抬眼瞥了他们一下，没有多问，任由他们随意翻看。

　　书架挤得满满当当，从教辅书到小说散文都有。两人分开，各自在书架间闲逛，指尖划过一本本书脊，不用想着哪本是考点，不用强迫自己记住什么。

　　林默衔在角落翻到一本散文集，翻了几页，抬头看见陆昭衍站在靠窗的书架前，手里捧着一本旧的天文图集，看得入神。阳光从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他的发梢，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

　　林默衔没有上前打扰，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心里软软的。平时在学校里，陆昭衍总是冷静克制，时时刻刻留意分寸，只有在这种没人留意的地方，才会露出这样松弛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陆昭衍察觉到视线，抬头看过来，把图集举起来，无声示意林默衔过来。

　　“以前很喜欢看星星相关的东西。”等林默衔走近，他低声说，“后来课业越来越重，就很少看了。”

　　“难得看到喜欢的，可以买下来。”

　　陆昭衍指尖摩挲着封面，想了想，还是轻轻放回架子上。“先不拿了，回去也未必有时间看，等高考结束再说。”

　　林默衔懂他的想法。现在所有额外的爱好，都只能暂时搁置，是藏在心底，要等到终点之后再拾起的东西。

　　两人在书店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买教辅，只各自挑了一本薄薄的随笔小册子。结账之后走出书店，已经临近中午，街边糕点铺飘出香甜的气息。

　　“要不要尝一下这家桂花糕？”林默衔指着铺子橱窗里的糕点。
　　陆昭衍迟疑了一下，胃今天还算安稳，没有隐隐坠痛的感觉，便点头。

　　糕点刚蒸好，还冒着热气。两人找了街边一处石凳坐下，桂花糕软糯清甜，甜而不腻。初冬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意慢慢渗进骨头里。

　　“不知道成绩出来会是什么样子。”陆昭衍咬下一小块糕，忽然轻声开口，“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这次考得很差，是不是之前所有的整理都没有意义。”

　　“就算不理想，也只是一场一模。”林默衔看向远处慢悠悠走过的行人，“它只是帮我们找漏洞，不是最终的定论。我们一起梳理过那么多错题，那些东西不会白学。”

　　陆昭衍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原先悬在心尖的不安淡了不少。他习惯独自扛住压力，很少有人这样稳稳接住他的忐忑。

　　吃完糕点，两人继续沿着老街往前走，走到尽头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浅，岸边落满枯叶。他们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看风吹动水面泛起细碎波纹，没有急着找下一个去处，就单纯地消磨时间。

　　临近下午三点，天色慢慢转阴，风又凉了起来。

　　“差不多该回学校了。”陆昭衍看了眼时间，“明天就要正常上课，讲评卷子，又要回到之前的节奏。”

　　“嗯。”林默衔应声，把小册子收进包里，“至少今天，不用想排名和考题。”

　　往学校走的路上，两个人依旧慢慢走着，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回到校门口的时候，校内已经有不少返校的学生，来往的目光多了起来，他们默契地拉开一点距离，不再并肩紧贴。

　　到分叉路口。
　　“今天谢谢你陪我过来。”陆昭衍说，眼底带着松弛过后的温和。
　　“不用客气。”林默衔笑了笑，“等成绩出来，不管好坏，我们一起对着卷子找问题。记得回去喝点温水，别着凉。”

　　“你也是。”

　　道别之后，两人各自走向宿舍楼。

　　林默衔回到寝室，把那本随笔放在书桌一角，没有急着翻开习题册。今天这半日清闲，像是漫长枯燥高三里偷来的一小段温柔。成绩还在等待批改，前路依旧还有无数套试卷，但他心里清楚，不管结果如何，他们会一起接住所有起伏。

　　手机震动，是陆昭衍发来的消息：【已经到宿舍，今天很舒服。】
　　林默衔回了一句，放下手机望向窗外。云层慢慢盖住太阳，属于短暂放松的时光落幕，讲评试卷、查漏补缺的日子，很快就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