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64、第六十四章 一模倒计时

　　一模倒计时终于归零。

　　周一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宿舍楼的灯就陆续亮起来，走廊里满是洗漱、收拾文具的动静，比往日早读还要喧闹。所有人都揣着沉甸甸的心思，今天就是一模开考的日子。

　　林默衔提前起床，把准考证、黑色水笔、涂卡笔、橡皮规规矩矩装进透明文件袋，反复核对两遍，确认没有遗漏。出门的时候楼道风凉，他裹紧校服外套，快步走向教学楼。

　　进班第一件事，班主任老陈站在讲台，再一次叮嘱考场纪律。“拿到卷子先填信息，别着急动笔。遇到卡壳的题先跳过，稳住心态最重要，不要因为一道题打乱整场节奏。”

　　林默衔目光下意识扫向斜前方，陆昭衍已经坐好了，指尖轻轻捏着笔杆，神色看着平静，只是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笔身，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他那件深灰色毛衣依旧穿在校服里面，脊背挺直，安静听着老师的话。

　　考场分布表贴在教室后门，林默衔挤在人群里看了一眼，他和陆昭衍分在不同楼层的考场，中间隔着好几间教室。

　　看完名单回头，刚好撞上陆昭衍望过来的视线。两人隔着几张课桌，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对视一眼，像是无声地互相打气。

　　很快广播通知考生前往考场。大家拎着文件袋，三三两两走出教室，楼道里脚步声杂乱，偶尔有小声互相提问知识点的，又很快被身边人劝住，临考前不再翻书。

　　林默衔跟着人流上楼，走到自己考场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楼梯方向，已经看不见陆昭衍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找到座位坐下。

　　监考老师分发答题卡与试卷，纸张簌簌响动。开考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考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声响。

　　语文是第一场。现代文阅读的题干很长，作文材料是关于坚持与取舍，林默衔审题之后，慢慢搭建框架，刻意稳住速度，没有一味赶时间。写到作文结尾时，抬眼看向窗外，初冬的日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心里忽然想起前几天自习小店，陆昭衍给他画遗传棋盘的样子。

　　交卷铃响，停笔，收卷。走出考场，走廊里一下子炸开，一堆人围着讨论选择题的选项，有人懊恼，有人松气。林默衔没凑上去对答案，他清楚考完一科放下一科，纠结答案只会消耗接下来的精力。

　　下楼的时候，在一楼楼梯口遇见陆昭衍。

　　他刚从另一间考场出来，额角沾了一点薄汗，看见林默衔，放慢脚步，两人走到人流相对宽松的墙边，隔着一小段距离站定。

　　“语文感觉怎么样？”林默衔低声问。
　　“阅读主观题不太有把握，作文勉强写完了。”陆昭衍声音轻，“你呢？”
　　“还好，时间卡得刚好。”林默衔顿了顿，提醒他，“中午找地方好好吃饭，别随便啃面包，下午数学耗精力。”

　　陆昭衍点点头，预备铃快要响，陆续有监考老师走动，他们没有多聊，简单道别，各自分开，跟着本班大部队去食堂。

　　午饭食堂人挤，他们依旧没有坐在一起。林默衔打了热菜，远远看见陆昭衍独自坐在靠窗位置，吃得很慢。他没有过去，安静吃完，回教室趴在桌上小憩二十分钟。数学是最容易崩盘的一科，必须养足精神。

　　下午数学开考。选择填空前面几道还算顺手，倒数第二道解析几何，计算量巨大，林默衔算到一半数值混乱，手心微微出汗。他记得之前和陆昭衍约定好的策略，果断先标记跳过，转头去做导数大题，把能拿的步骤分稳稳拿到手，最后回头再啃解析几何。

　　收卷前几分钟，他匆匆补完步骤，心里没底，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穴发胀。

　　外面不少人在哀嚎最后两道大题，一堆人说直接空了大半。林默衔站在台阶上吹风，没多久就看见陆昭衍走出来。陆昭衍脸色淡淡的，看不出考得好坏。

　　“最后解析几何，计算量太凶了。”陆昭衍走到他旁边，低声开口。
　　“我也卡了很久，挑着拿步骤分。”林默衔说，“别多想，还有明天的理综和英语。”

　　陆昭衍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悄悄按了一下胃，今天中午吃得不多，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旧患又隐隐作祟。林默衔看在眼里，却不方便当众多说，只在眼神里示意他晚上记得吃药。

　　傍晚回到教室，大家不再刷题，只是简单翻看明天理综的公式清单。教室里的氛围压抑又躁动，有人越看越慌，索性把书扣在桌上发呆。

　　晚自习没有限时训练，留给大家自主梳理。陆昭衍把整理好的理综易错公式条，趁着传本子的间隙推到林默衔桌上。纸条上密密麻麻，物理二级结论、化学方程式、生物易混概念全部汇总在一起。

　　林默衔收好，在背面写下英语完形需要留意的陷阱词，悄悄传回去。

　　下晚自习，夜色深重，路灯把路面照得一片昏黄。他们混在回宿舍的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路没有太多交谈。到分叉路口停下。

　　“理综时间很紧，记得合理分配，不要在一道选择题死磕。”林默衔叮嘱。
　　“嗯，你做物理大题仔细审题，圈条件。”陆昭衍看着他，顿了顿，“不管明天考成什么样，考完就结束了，不要自我内耗。”

　　“好。”

　　两人分开。林默衔回到寝室，只简单翻了一遍公式表，没有熬夜刷题，早早洗漱躺上床。室友还在小声预估分数，他闭着眼，脑子里不去猜想结果，只盼着明天两场考试平稳走完。

　　第二天的理综和英语依次到来。理综试卷信息量极大，选择题陷阱遍地，林默衔严格按照之前商量的节奏做题，把生物选择先稳着做完，再啃物理大题。英语卷子相对顺手，阅读生词大多是陆昭衍之前整理过的高频词。

　　最后一门英语的收卷铃声响起的时候，整栋教学楼好像同时松了一口气。

　　持续两天的一模，终于结束了。

　　考生陆续走出考场，喧嚣漫过走廊，积压许久的紧绷感一下子泄了出来，有人笑着约着去校外吃饭，也有人依旧愁眉苦脸，担心成绩。

　　林默衔背着书包走出考场，在楼下的香樟树下看见陆昭衍。风卷着枯叶落在他脚边，他卸下了两天的紧张，眉眼松了许多，不再是一直绷着的模样。

　　“考完了。”陆昭衍开口，声音比前两日轻快一点。
　　“嗯，考完了。”林默衔看着他，“之前说好的，考完可以空出半天，不用碰卷子。”

　　陆昭衍弯了弯唇角，很浅。

　　成绩还要等几天才会批改出来，此刻所有的焦虑、忐忑、悬在心上的猜测，都暂时可以放一放。初冬的风掠过树梢，褪去了考场里紧绷的铃音，漫长又沉重的一模，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