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62、第六十二章 黑板右上角

　　黑板右上角的白色粉笔字，数字被一天天改写，一模倒计时：12天。

　　一走进教室，视线第一眼总会落在那行字上，沉甸甸压在所有人的心上。最近各科老师都在提速，卷子一套接着一套发，早读加了限时默写，晚自习多了额外的专题训练，整个班级的氛围绷得紧紧的，连平日里爱打闹的男生，课间都很少高声说笑。

　　周一的早读，林默衔照旧提前到教室，将温热的豆浆放在陆昭衍桌角。陆昭衍已经换上那件深灰毛衣，埋着头背生物知识点，指尖在课本的重点段落来回划动。看见豆浆，他抬眼轻轻道了声谢，没有多说，抓紧余下的早读时间。

　　最近两人之间的交流，大多压缩在了题目里。

　　课间很少再慢悠悠站在走廊讨论，大多借着传草稿纸、收作业的间隙，把疑问写在纸上悄悄递过去。流言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被一模的压力冲淡了不少，大家心思都扑在排名和考点上，很少再有多余精力揪着他们的来往反复揣测。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专门拿出一整节课梳理一模高频考点，黑板写得满满当当。“这次一模的难度贴近高考，排名会作为后续分层复习的参考，大家不要掉以轻心。”老师拿着粉笔，目光扫过全班，“但也别过度焦虑，把每一道错题吃透，就是收获。”

　　林默衔在笔记本上记下考点框架，余光瞥见斜前方的陆昭衍，笔尖一刻不停，将老师补充的拓展结论逐条整理。他一向擅长归纳，笔记条理清晰，林默衔偶尔借过来翻一翻，总能补全自己漏掉的细节。

　　午休的时候，大部分人趴在桌上补觉，教室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林默衔没有睡意，拿出物理专题卷，刚做两道，就看见陆昭衍轻轻起身，抱着水杯走出教室。他迟疑了几秒，也跟了出去。

　　走廊光线明亮，风比前几天柔和些许。陆昭衍靠在栏杆上，慢慢喝温水，眉头微微蹙着，手无意识按在上腹。

　　“胃又不舒服？”林默衔走到他身侧，距离留得恰到好处。

　　“一点点，早上早餐吃得急了。”陆昭衍放下水杯，声音压得很低，“最近刷题节奏太紧，有时候到饭点也察觉不到饿。”

　　“再忙也不能跳过正餐。”林默衔轻声劝他，“一模拼的不只是分数，身体垮了更得不偿失。”

　　陆昭衍点点头，望向楼下的香樟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枝桠光秃秃伸向天空。“我有点怕。”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怕这次一模发挥不好，之前所有的整理和复盘全都白费。”

　　林默衔愣了一下。他很少听见陆昭衍直白说出不安。陆昭衍总是冷静自持，好像什么都能扛住，可在倒计时的重压下，心底的忐忑还是漏了一点出来。

　　“一次考试定不了全部。”林默衔跟着看向楼下，“就算结果不如预期，我们还能顺着错题找漏洞。我也会紧张，夜里偶尔会醒，脑子里全是公式。”

　　陆昭衍侧过头看他，眼底紧绷的情绪松了一丝。原来不只是自己在独自惶恐。

　　预备铃响，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教室，重新埋进习题。

　　下午是英语限时训练，整套卷子做完刚好下课。收卷之后，陆昭衍整理完答题卡，将一张整理好的词汇清单折好，趁大家喧闹的时候滑到林默衔桌上。清单上都是近几年统考阅读高频生词，标注词性和熟词生义，是他前一晚熬夜整理出来的。

　　“一模阅读很爱考这类陷阱词。”他口型无声地说。

　　林默衔把纸片收好，对着他弯了弯眼。

　　晚饭时段，食堂人潮汹涌。两人没有刻意凑一桌，林默衔打好饭，看见陆昭衍独自坐在远端，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过去。现在这个节点，任何过于显眼的靠近，都容易重新勾起闲话。他找了个临近的位置坐下，隔着几排餐桌，偶尔抬眼，能看见陆昭衍慢慢吃饭，吃得不多。

　　晚自习安排了整套化学模拟卷，两个小时限时完成。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沙沙的声响，值班老师坐在讲台，时不时巡视。林默衔做到化工流程大题，卡在除杂步骤，想了许久没有思路。他捏着笔，犹豫要不要传纸条，余光看见陆昭衍也停了笔，盯着卷子皱眉，想来也是遇到了卡点。

　　他斟酌着在草稿纸上写下疑问，卷成细条，借着前排同学递练习册的空档送过去。

　　没过多久纸条回来，陆昭衍在旁边画了简易流程图，标注杂质对应的试剂，末尾小字提醒：注意pH范围。

　　林默衔顺着提示推演，思路瞬间通透。

　　收卷铃声响起，不少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疲惫写在脸上。

　　收拾书包时，陆昭衍慢慢走过来，卷子拿在手里。“化学最后一问，你写的沉淀成分是什么？”

　　林默衔报出化学式，陆昭衍颔首：“和我一样，应该没问题。”

　　“今晚别熬太晚。”林默衔叮嘱，“卷子明天再订正，睡眠不够，明天听课效率会掉。”

　　“我知道。”陆昭衍顿了顿，“倒计时越来越近，之后我们周末图书馆的计划，改成只整理薄弱专题，不再刷新难题，防止透支。”

　　“可以。”林默衔同意。难题最容易打击心态，现阶段查漏补缺比盲目刷题更重要。

　　走出教学楼，天色漆黑，路灯拉长两道影子。路上还有不少结伴回宿舍的同学，他们混在人流里，不远不近地走着，没有交谈。

　　到分叉路口，晚风拂过，带着初冬独有的清寒。

　　“早点休息。”陆昭衍停下脚步，“明天早读，生物的调节模块，我把易混概念表带来。”

　　“好。你记得睡前再喝杯温水，护着胃。”

　　两人道别，各自走向宿舍楼。

　　林默衔回到寝室，室友们还在讨论今晚化学卷的坑点，他简单搭话，坐到书桌前，拿出陆昭衍给的词汇清单，用荧光笔标记容易记错的词。窗外夜色沉沉，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还在不断缩减，一模像一座横在前方的小山，所有人都在奋力攀登。

　　压力铺天盖地，焦虑藏在每一张卷子、每一次限时训练里。但林默衔心里清楚，他不是一个人。草稿纸上悄悄传递的思路、早读温热的豆浆、走廊短暂的倾诉，是紧绷高三里，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支撑。

　　手机亮起，陆昭衍的消息发来：【到宿舍了，准备洗漱，今晚不额外刷题。晚安。】

　　林默衔敲下回复，放下手机，合上单词纸。灯光落在纸面，安静而坚定。还有十二天，他们一起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