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61、第六十一章 周六的白天

　　周六的白天过得很快。

　　林默衔独自在图书馆待了一整个上午，按照之前的计划刷数学压轴题。少了身旁陆昭衍安静刷题的气息，偌大的自习室明明人不少，心里却空出一小块。他偶尔停下笔，看向旁边空着的座位，想起陆昭衍说下午要回家拿厚衣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还停留在早上的道别消息。

　　【我准备坐车回家了，晚上不刷题，早点休息。】

　　林默衔当时回了一句路上慢些，之后便没有再打扰。他清楚陆昭衍在家的时候，环境不比学校，未必能随时看手机。

　　午后阳光淡下去，云层又厚起来。林默衔待到闭馆才收拾书本返校，回到宿舍，室友正凑在一起讨论这周的英语测验，他简单搭了两句话，就坐在桌前整理今天的错题。窗外的风依旧凛冽，吹得窗框微微发响。

　　傍晚时分，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昭衍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厚毛衣找到了，是之前晒在衣柜里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后面附带一张随手拍的照片，镜头里叠着几件深色针织衫。

　　林默衔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好好歇着，晚饭吃热一点，别碰生冷的。

　　消息发出去，隔了一会儿才收到回复：嗯，家里炖了萝卜牛腩。

　　看着那行字，林默衔微微放了心。陆昭衍的胃经不起折腾，在家有人照看饮食，总归比在学校食堂凑合要好。

　　周日下午，林默衔提前到教室。教室里人不多，零星几个走读生在埋头刷题。他把这周积攒的物理错题摊开，一边演算一边留意门口，直到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昭衍背着书包走进来，肩上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带回学校的厚衣物。他进门先往林默衔这边看了一眼，目光短暂交汇，轻轻点了下头，便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

　　坐下之后，他先把布袋放到桌下，从里面翻出一件深灰的针织毛衣，套在校服里面。毛衣看着柔软，把单薄的身形衬得暖和不少。

　　等教室里的人再多一些，趁着课间接水的空档，陆昭衍走到林默衔桌边，声音压得很低。
　　【周日晚上没有晚自习，我打算留在教室把周末落下的两套卷子补完，你呢？】

　　“我也留在教室。”林默衔抬眼，“不过别熬太晚，天黑之后教学楼人少，我们尽量跟大部队一起走。”

　　他没有忘记之前的顾虑，流言还在暗处，偏僻的角落容易惹人闲话。陆昭衍自然懂，微微颔首。

　　晚饭两人错开高峰去食堂，没有刻意坐在一起。林默衔吃完回到教室的时候，陆昭衍已经摊开卷子，笔尖稳稳落在纸上。教室里只开了前排几盏灯，光线柔和，其余大半区域沉在阴影里。

　　大部分学生都选择回宿舍休息，留在教室自习的寥寥无几。偌大的空间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擦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默衔刷了半套数学，抬头歇口气，看向斜前方。陆昭衍裹着那件灰毛衣，侧脸落在灯光里，下颌线条柔和。大概是家里休整过，他眼底的疲惫淡了很多，状态比前几天好上不少。

　　察觉到视线，陆昭衍侧过头看过来，眉梢轻轻一挑，无声询问。林默衔摇了摇头，示意没事，低头重新投入题目。

　　时间慢慢滑到七点多，林默衔卡在一道电磁感应综合题上，反复算出来的结果始终对不上。他捏着笔迟疑片刻，拿起草稿纸，起身走到陆昭衍旁边。

　　这里离教室前门不远，走廊偶尔会有保安巡逻经过，算不上密闭僻静的地方。

　　“这道，我总算错安培力做功。”林默衔把草稿纸递过去。

　　陆昭衍放下笔，凑近纸面，毛衣的布料带着淡淡的、晒过太阳的干燥暖意。他的指尖点在过程一处：“这里不能直接用动能定理，有焦耳热损耗，要分开列。”

　　他语速平缓，一步步拆解过程，帮林默衔理清能量转化的关系。林默衔顺着思路重新推演，终于算出和参考答案一致的数值。

　　“原来是这里混淆了。”林默衔松了口气。

　　“这类题陷阱固定，我之前也栽过。”陆昭衍把草稿纸还给她，顿了顿，轻声说，“在家的时候，我翻了之前的卷子，把你容易错的电磁题型单独摘出来了，明天带给你。”

　　“辛苦你。”

　　“不算什么。”陆昭衍垂眸，目光落在他的习题册上，“下周就要开始一模预热，节奏会更紧。”

　　一模两个字压在心头，林默衔轻轻抿唇。一模是高三第一次大范围的综合性统考，成绩会直接作为重要参考，班里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尽力就好。”林默衔说。

　　又各自回到座位刷题。天色越来越暗，窗外彻底沉入夜色，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亮起。大概八点半，走廊传来保安大叔巡查的脚步声，隔着门板提醒留在教学楼自习的学生早点回宿舍。

　　陆昭衍停下笔，合上卷子。
　　“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

　　林默衔也收好习题，把书本依次装进书包。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的灯亮着，空落落的，脚步声被长廊放大。走到楼梯口，恰好碰到另外两个同班男生，便顺势和他们一道下楼。

　　有旁人在，他们只简单聊了两句卷子，分寸拿捏得稳妥。

　　到校门口的岔路，另外两个男生拐向另一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晚风依旧刺骨，吹起陆昭衍毛衣的领口。

　　“毛衣很合适，看着暖和多了。”林默衔开口。

　　“嗯，在家晒了很久。”陆昭衍低头扯了扯毛衣下摆，“胃药也补了一盒新的，放在书包侧袋。”

　　“那就好。”林默衔停下脚步，“明天早读，我照旧帮你带热豆浆。”

　　“不用特意麻烦，我可以自己去食堂。”

　　“顺路而已。”林默衔笑了一下，很淡，“早点回宿舍，外面太冷。”

　　“你也是。”陆昭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一模复习压力大，别硬扛。”

　　两人道别，分头走向宿舍楼。

　　陆昭衍走在路上，裹紧身上带着阳光气息的毛衣。在家的短暂放松像是偷来的喘息，一回到学校，试卷、测验、旁人隐晦的目光又悉数回来。但不一样的是，有个人会惦记他有没有添衣服，有没有按时吃药，卡题的时候愿意停下来一起梳理思路。

　　林默衔回到寝室，坐在桌边，翻开今天在图书馆写完的习题册。窗外寒风不息，冬天一步步扎进高三的日常里。一模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始，堆积如山的复习任务摆在眼前。他们依旧要克制、要小心，在旁人的目光里守住边界，在试卷与考题之间，稳稳地陪着对方往前走。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昭衍发来的消息：【已经到宿舍，准备洗漱。明天见。】

　　林默衔回复一句晚安，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灯光落在纸页上，安静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