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60、第六十章 气温降得猝

　　气温降得猝不及防。

　　夜里刮了一场大风，第二天清晨推开宿舍门，迎面扑来的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卷着满地枯黄的梧桐叶，在楼道口打旋。林默衔拉紧校服外套的拉链，指尖一碰到栏杆，瞬间冻得发麻。

　　到校的时候教室已经开了灯，暖黄的灯光冲淡了清晨的冷意。陆昭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搭在桌沿，正低头背诵英语范文，脖颈微微缩着，看样子也觉得冷。他身上依旧是那件薄款校服，没有添厚外套。

　　林默衔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从袋子里掏出一杯温热的豆浆，还有一个加热过的肉包，轻手轻脚放到陆昭衍桌角。

　　“降温了，早点把厚衣服翻出来。”他低声提醒，“今天风大，别冻感冒。”

　　陆昭衍抬眼，目光落在冒着淡淡白汽的豆浆杯上，睫毛颤了颤。“我放在家里，本想周末回去拿，没想到降温这么快。”

　　“那这两天多穿里面的打底，校服外面不要再敞着。”林默衔说完，回到座位拿出英语书翻开。

　　早读的读书声此起彼伏，灌满整间教室。陆昭衍捧着豆浆，手心慢慢暖起来，甜丝丝的热气往上飘，熏得鼻尖微微发热。他小口喝着，目光偶尔越过几排桌椅，落在林默衔的背影上，心里安安稳稳的。

　　上午的课，窗户一直留了一道缝隙通风，冷风时不时钻进来。不少同学都冻得搓手，老师也提醒大家注意添衣。课间的时候，后排几个人凑在一起，不再像之前那样直白议论他们，只是偶尔投来若有若无的视线，闲话没有断，只是收敛了许多，不再大声传到前排。

　　林默衔已经习惯这种若有似无的注视，尽量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习题上。

　　中午午休，阳光短暂穿透云层，晒在走廊上，稍微驱散了寒气。陆昭衍拿着一道物理大题来找林默衔，两个人靠在走廊靠墙的位置，离人群不远，刚好在其他同学的视线范围之内，不会显得单独僻静。

　　“电磁感应的图像题，我总是容易忽略时间节点。”陆昭衍把卷子摊开在栏杆上，指尖点着图像拐点，“磁场变化的瞬间，电流方向会反转，这里很容易踩坑。”

　　林默衔俯身去看，风掀起卷子一角，他伸手按住纸边，顺着图像梳理：“可以先分阶段列方程，把每一段的磁通量变化单独写出来，不要混在一起看。”

　　两个人低声讨论，有路过的同学瞥一眼，只当是普通的学霸讲题。

　　“周末回家拿衣服，来回要小半天。”陆昭衍忽然轻声提了一句，“我打算周六下午回去，周日赶回学校，图书馆刷题的时间会短一点。”

　　“没事，不用勉强。”林默衔说，“你在家好好休息，不急着赶进度，压轴题的汇总我们可以延后一天整理。路上风大，坐车注意点。”

　　陆昭衍点点头，卷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把卷子折好收起来，预备铃响起，两人一起回教室。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大部分男生扎堆去球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散步。林默衔不想剧烈运动，抱着一本错题本坐在看台侧边晒太阳。阳光隔着薄薄的云层，温度很淡，晒在身上只有一点微弱暖意。

　　没过多久，脚步声在身边停下。陆昭衍走过来，在他旁边隔了一块空位坐下，手里揣着两本单词本。

　　“不去打球？”林默衔侧头看他。

　　“不想动，背会儿单词。”陆昭衍翻开本子，“下周有英语单元测，完形的生词太多。”

　　看台周围还有不少学生，有人在远处追逐说笑，他们不用刻意找话题，各自安静翻看手里的东西。风掠过看台，卷起细碎的落叶，落在台阶上。

　　林默衔背了一会儿单词，余光看见陆昭衍时不时抬手揉一揉胃。他心里一紧，轻声问：“胃又不舒服？”

　　“一点点，不严重。”陆昭衍语气平淡，“早上豆浆喝得及时，比之前好很多，就是冷风一吹容易发沉。”

　　“体育课别久坐，要是难受就回教室坐着，教室里暖和。”

　　“再坐一会儿。”陆昭衍没有动，目光落在远处奔跑的人群上，顿了顿，低声开口，“有时候会觉得很累。不止是做题累，还要时刻留意旁人的眼光，拿捏分寸，不敢太近，也不想疏远。”

　　这话他很少说出口。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冷静自持，好像什么都能稳住，可压力堆久了，也会有疲惫的时候。

　　林默衔合上错题本，视线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边，声音放得很轻：“我也会。但比起重新躲开对方，我更愿意这样。至少遇到难题有人商量，难受的时候有人记得。”

　　初冬的风掠过耳边，带走大半的话音。

　　陆昭衍沉默许久，轻轻“嗯”了一声。他明白林默衔的意思。流言是飘在空中的东西，抓不住实据，可试卷上写满的思路、清晨温热的早餐、不舒服时一句惦记，都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陪伴。

　　体育下课哨声吹响，人群陆续往教学楼走。两人跟着人流起身，把书本收好，并肩往下走，依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刷题。陆昭衍在草稿纸上整理英语完形高频生词，写好之后，折成小小的纸片，趁着传递作业的机会推给林默衔。纸片上字迹清隽，标注了词义和固定搭配。

　　林默衔收下，在背面写下几道自己整理的易混淆短语，再传回去。

　　值班老师来回巡堂，目光扫过他们，没有停留。

　　晚自习结束，夜色更浓，风比白天更烈，吹得树枝哗哗作响。两人顺着路灯下的步道往宿舍走，路上的同学大多裹紧衣服快步赶路。

　　“周六下午我走之前，跟你说一声。”陆昭衍在分叉路口停下，“周日回来，带家里晒过的厚毛衣。”

　　“路上小心。”林默衔叮嘱，“到家发消息。胃药记得装进包里，在家别吃凉的。”

　　“知道。”陆昭衍看着他，眼底在路灯下柔和，“你这几天也照顾好自己，别为了刷题忘了吃饭。”

　　道别之后，两人各自走向宿舍楼。

　　林默衔回到寝室，窗户缝钻进来冷风，他把窗户推严实，坐到书桌前，拿出陆昭衍给的生词纸片，慢慢誊写到单词本上。窗外的风持续呼啸，预示着冬天会一点点深下去。

　　高三的冬天来得安静，试卷堆叠，考试接踵而至，旁人的窃窃私语还没有完全消散。可他们已经摸索出属于两个人的节奏，在克制的距离里互相支撑，熬过一场又一场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