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59、第五十九章 周三一整天

　　周三一整天的课排得密不透风，上午连着两节数学，下午是物理限时训练。连续高强度的刷题让班里不少人都透着倦意，林默衔也觉得脑子发沉，笔尖划过纸面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傍晚放学到晚饭这段时间，天色比前几日沉得更早，风里的凉意又重了些。林默衔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没在走廊看见陆昭衍。他往操场方向扫了一眼，也没有熟悉的身影，心里微微疑惑。

　　前一天周测失利之后，陆昭衍看着还算镇定，但林默衔能察觉到他藏起来的低落。他向来对自己苛刻，表面上不说，私下里会反复复盘错题，常常比别人熬得更晚。

　　林默衔揣着饭卡走到食堂，打了一荤一素，又特意在汤窗口要了一份萝卜排骨汤。窗口的保温桶一直煨着，汤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花，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端着餐盘，目光在食堂里慢慢搜寻，终于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看见了陆昭衍。

　　陆昭衍面前只放了一碗白粥，几乎没有动。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抵着眉心，侧脸落在食堂暖黄的灯光下，透着一层疲惫的苍白。

　　林默衔放轻脚步走过去，把盛着排骨汤的小碗推到他面前。

　　“光喝粥怎么行。”

　　陆昭衍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涣散，愣了几秒才看清来人。“你怎么找到这儿了。”

　　“进来就看见了。”林默衔拉开椅子坐下，“昨天导数那道题你想了一晚上，今天又练了整套物理，胃该空了。喝点汤，暖一暖。”

　　陆昭衍垂眸看向碗里的汤，萝卜炖得软烂，排骨的香气漫开来。他沉默片刻，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点，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熨帖了空荡荡的胃。

　　“卷子的思路我理清楚了。”陆昭衍低声开口，“昨天晚上复盘的时候发现，我之前对这类放缩题型的归类一直有漏洞，不是临场偶然失误。”

　　“找到根源就是好事。”林默衔扒了一口饭，“一次漏洞补上，以后就不容易栽在同一个地方。别总拿一次周测全盘否定自己。”

　　陆昭衍轻轻“嗯”了一声，勺子在汤里慢慢搅动。食堂人声嘈杂，周遭都是来来往往打饭、说笑的学生，没有人刻意留意这个角落。那些流言还在班级的缝隙里流转，可在这一方小小的餐桌前，只有习题之外、不用硬撑的松弛。

　　“周末图书馆，我们专门抽时间整理压轴大题的题型清单。”陆昭衍说，“把最近几次考试里卡壳的导数、解析几何全部归在一起，做一份汇总。”

　　“可以。”林默衔点头，“不过不许通宵整理，上次你熬到快一点，第二天早读状态很差。”

　　陆昭衍唇角浅淡地勾了一下，没反驳。

　　两人慢慢吃完晚饭，一起走回教学楼。晚风卷着落叶滚过路面，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褪尽，远处的宿舍楼陆续亮起零星灯火。他们依旧维持着稳妥的距离，不紧贴，不疏远，像寻常结伴回教室讨论功课的同学。

　　晚自习第一节是自主订正时间。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陆昭衍把整理好的导数题型纸页悄悄折好，借着传练习册的间隙推到林默衔桌前。纸上字迹依旧工整，每一种放缩方法都标注适用条件，还附上了易错的陷阱提醒。

　　林默衔拿到手里，低头细细翻看，遇到看不懂的标记，就写在草稿纸上传回去提问。一来一回，纸页在课桌之间无声传递，避开讲台上值班老师的视线。

　　中途值班老师下来巡堂，走到他们这一排附近。林默衔下意识按住草稿纸，陆昭衍已经率先把目光落回自己的物理错题册，神色坦然，看不出半点异样。老师只是扫了两眼，叮嘱了一句抓紧订正，便继续往前巡视。

　　等老师走远，林默衔才松了口气，抬眼看向斜前方的背影。他知道陆昭衍比他更懂得收敛情绪，可越是这样，越容易把压力全部闷在心里。

　　第二节晚自习后半段，陆昭衍忽然低头捂住上腹，脊背微微绷紧。动作很轻，如果不是林默衔一直留意着，几乎发现不了。

　　林默衔心头一紧，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胃又疼了？

　　纸条滑过去。陆昭衍看了一眼，停顿片刻，回了简短两个字：一点点。

　　林默衔皱起眉，又写：药带了吗？

　　【在书包侧袋，没事，忍一会儿。】

　　林默衔没有再传纸条，只是目光时不时飘过去。他看见陆昭衍坐得比之前挺直，刻意放缓了呼吸，不再低头快速刷题，只是翻着卷子慢慢看，尽量不给肠胃添负担。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喧闹起来。陆昭衍不急着收拾东西，坐在位置上缓着。林默衔等大部分人涌出去接水、透气，才缓步走过去。

　　“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他压低声音。

　　“不用，老毛病，一阵就过去了。”陆昭衍摇摇头，伸手揉了揉胃部，“等回宿舍喝些热水就好。”

　　“晚饭的汤喝得太少。”林默衔低声说，“你胃弱，空腹太久最容易犯。”

　　陆昭衍没辩解，只是安静听着，眼底那层紧绷的倦意柔和不少。

　　晚自习全部结束，人流涌出教学楼。夜色已经很深，头顶的星星零零散散浮在墨蓝色天上，不算明亮，安安静静悬着。两人跟着大部队往前走，隔着小半步，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同步踩在路灯投下的光影里。

　　走到分叉路口，晚风迎面吹过来。

　　“今晚谢谢你的汤。”陆昭衍停下脚步，声音轻，混在远处同学的说笑声里。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林默衔看着他，“回去第一件事先喝热水，药记得吃，别拖着。明天早上我要是早到，可以帮你带温热的豆浆。”

　　“好。”陆昭衍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顿，“你也早点休息，别再额外刷两套卷子。”

　　两人道别，各自走向宿舍楼。

　　林默衔回到寝室，室友正围着桌子闲聊，他简单应了几句，就坐到书桌前，拿出陆昭衍给的题型纸页，一点点批注补充。窗外的夜色沉静，远处的晚星微光微弱，却长久悬在夜空里。

　　另一边，陆昭衍回到宿舍，烧了热水，吞下药片，靠在椅子上歇了许久。胃里的绞痛慢慢缓和下去，晚饭那碗排骨汤的暖意，还留在记忆里。

　　他拿出手机，给林默衔发消息：【胃舒服些了，准备洗漱，晚安。】

　　林默衔看到消息，指尖敲下回复：【晚安，好好睡。】

　　屏幕暗下去，少年重新拿起笔。考试的起伏、旁人的闲话、身体反复的不适，都是高三路上躲不开的细碎磨难。好在有人记得给他带一碗热汤，记得提醒他按时吃药，在他独自扛着压力的时候，悄悄托他一把。

　　前路还有无数套试卷、无数场测验，可晚风、热汤、夜空的星，还有桌上来回传递的草稿纸，都成了枯燥备考里，稳稳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