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54、第五十四章 清晨的天色

　　清晨的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蓝，教学楼只有少数几间教室亮着灯，远远看去像散在薄雾里的光点。

　　林默衔揣着背诵提纲走进教室的时候，时针刚踩过六点二十分。空气带着清晨独有的冷，他搓了搓微凉的指尖，抬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人。

　　陆昭衍来得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

　　他桌上摊着语文必背篇目，保温杯放在桌角，正低头轻声默背，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自己听见。晨光透过玻璃窗漫过来，把他的轮廓描得柔和，额前碎发沾了一点清晨的潮气。

　　听见脚步声，陆昭衍抬眼望过来，目光撞上林默衔，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又很快落回书页上，没有大声招呼，免得惊扰这间寥寥数人的早到教室。

　　林默衔放轻脚步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放下，从袋子里拿出两样东西，起身走到他桌边。

　　“食堂刚蒸好的南瓜粥，还有一个蒸包。”他把塑料袋轻轻放在陆昭衍桌角，“记得吃，别又放凉了。”

　　陆昭衍愣了愣，抬眸看他。昨天晚上才叮嘱过自己不要空腹，没想到林默衔直接顺手帮他带了早餐。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透过薄薄的塑料袋散出甜软的香气。

　　“谢谢。”他声音刚睡醒似的，还有一点哑，“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急。”林默衔摇摇头，指尖蹭过桌沿，“先趁热吃，早读时间不多。”

　　说完他便退回自己座位，拿出古诗文册子翻开。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偶尔划纸，和两人断断续续的背诵声，隔着几排课桌遥遥呼应。

　　陆昭衍捏着勺子小口喝粥，南瓜熬得绵密，温度刚好，落在胃里暖融融的，驱散了清早的凉意。他一边吃，目光偶尔会飘向斜后方的林默衔。少年垂着头，眉头微蹙，专心记着文言实词，侧脸在淡色晨光里干净利落。

　　之前总觉得清晨独自背书是件枯燥的事，可现在教室里多了这么一个人，连晦涩难懂的古文，好像都没有那么难熬。

　　早读铃响起，陆续有同学背着书包涌入教室，喧闹一点点填满空间。两人默契收回目光，各自投入背诵，不再有明显的互动，只维持着往常同学的模样。

　　一整个上午的课排得满满当当。数学课上老师讲上周模考的压轴大题，步骤绕，逻辑繁复，板书写了满满一黑板。林默衔在下面跟着演算，到后半段思路卡住，草稿纸上画了好几条辅助线，还是找不到突破口。

　　下课铃一响，周围立刻热闹起来，前后桌互相讨论题目。林默衔捏着笔盯着草稿纸出神，没留意陆昭衍已经拿着卷子走了过来，轻轻靠在他课桌侧边。

　　“卡在第三小问？”陆昭衍低头看向他纸上凌乱的演算。

　　“嗯，找不到等量关系。”林默衔抬眼，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我试了两种设变量的方式，算出来数值都不对。”

　　陆昭衍弯腰，指尖点在草稿纸上一处不起眼的式子：“这里你换元换早了，先把几何关系列全再代。”

　　他讲题语速不快，条理清楚，没有直接把答案甩出来，只一点点点破容易忽略的条件。呼吸轻轻落在纸面，距离近得林默衔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墨水的味道。

　　周围有人说笑路过，扫到两人凑在一起看卷子，只当是往常互相讲题，习以为常，没有多想。

　　林默衔顺着他的提示重新梳理，很快理顺逻辑，笔尖飞快补完剩下步骤。等算出最终答案，他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陆昭衍：“原来是这里错了。”

　　“你做题太急，经常跳过几何约束。”陆昭衍收回手，指尖无意识摩挲试卷边缘，“周末我整理一份同类题型的错题，到时候给你。”

　　“好。”林默衔点头。

　　上课铃很快响起，陆昭衍拿着自己的卷子走回座位。林默衔看着他的背影，低头在错题本上记下这道题的易错点，落笔的时候，心情比之前独自啃难题要踏实很多。

　　中午食堂人潮汹涌，排队的队伍绕了大半窗口。林默衔打好饭，转头在人群里找到了陆昭衍，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空位坐下。

　　“今天食堂的炖萝卜不错。”林默衔把餐盘往中间挪了挪。

　　陆昭衍“嗯”了一声，慢慢扒着米饭，胃经过一上午没有再发疼，状态比昨天好了不少。两人一边吃饭，随口聊起各科作业的量，还有下周即将到来的全真模考。

　　“这次模考的考场安排出来了，在实验楼那边。”陆昭衍说，“听说考场的桌子有点晃，最好自己带垫板。”

　　“我记一下。”林默衔拿出手机备忘录添上，“你文具都备齐了？上次你橡皮弄丢，找了好久。”

　　“已经装在笔袋里了。”

　　饭桌上的对话平淡细碎，没有惊心动魄的话，全是高三学生独有的、围绕考试和习题的日常。可就是这种不起眼的陪伴，一点点冲淡堆积在心头的压力。

　　午休回宿舍的路上，阳光已经热烈起来，透过香樟树叶筛下斑驳的光斑，落在路面。两人并肩走在树荫底下，避开正午刺眼的日光。

　　“下午物理小测。”陆昭衍说，“你磁场那块还容易丢分，中午有空可以翻一翻笔记。”

　　“知道。”林默衔侧头看他，“你别午休又只趴十分钟，下午容易犯困。”

　　陆昭衍笑了下，很淡：“尽量多睡会儿。”

　　到宿舍楼门口，两人分开。林默衔回到宿舍，没有立刻躺下，先翻了二十分钟物理笔记，才拉上帘子小憩。

　　下午的物理小测难度偏高，选择题陷阱很多。收卷之后教室里一片哀嚎，不少人对着答案互相吐槽。林默衔考完心里没底，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张折好的纸条顺着桌沿滑过来。

　　还是陆昭衍的字迹。
　　【最后两道选择，我选BD，你呢？】

　　林默衔拿起笔在背面写下自己选项，推回去。等纸条再回来，看见两人两道题答案一致，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夕阳落下来的时候，一天的课接近尾声。傍晚的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刷题。陆昭衍说到做到，拿出空白活页本，开始整理这周数学的同类错题，每道题标注错因和解题切入点。笔尖不停，纸上的字迹依旧工整。

　　林默衔偶尔抬眼，就能看见他伏案的样子。他也低头继续刷自己的习题，偶尔遇到拿不准的地方，就写在草稿纸上，等合适的时候再传过去。

　　窗外的晚霞铺满天际，粉紫和橙红揉在一起，把教学楼的玻璃染得温柔。高三的日子依旧紧凑，试卷一张接着一张，考试一场挨着一场。只是现在，不再是一个人对着难题死磕，不再在不舒服的时候独自扛着，晨光里的一碗热粥，课间讲题的低声，草稿纸上一来一回的字迹，全都悄悄铺在他们奔赴高考的路上。

　　下课铃声响，陆昭衍把整理到一半的错题本合上，放进书包。

　　“剩下的回家再写，明天早读带给你。”他对走过来的林默衔说。

　　“好。”林默衔应着，“今晚别熬太晚整理。”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室，晚风穿过走廊，带着香樟叶子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