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55、第五十五章 天色暗得毫

　　天色暗得毫无预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还没过半，窗外原本还算明亮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乌云堆在教学楼顶上，压得很低。没过多久，雨点就砸了下来，先是零星几滴敲在玻璃窗上，转瞬就变成密集的一片，哗哗的雨声裹着风，把远处操场的声音全部盖了过去。

　　教室里不少人下意识往窗外看，低声议论起来。

　　“糟了，我没带伞。”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林默衔笔尖顿了顿，抬眼望向斜前方。陆昭衍还在低头整理那本错题集，指尖稳稳地圈着题型要点，仿佛外面骤然降临的大雨和他无关。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本子边缘，林默衔看得出来，他大概也没准备雨具。

　　之前陆昭衍的伞上周丢在图书馆，一直没来得及重新买。

　　下课铃响的时候，雨势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风卷着雨水扑在走廊栏杆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同学们挤在走廊门口，探头望着灰蒙蒙的雨幕，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冲进雨里。

　　林默衔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些，目光悄悄留意陆昭衍。

　　陆昭衍把错题本仔细装进文件袋，合上笔袋，起身走到走廊，倚着栏杆往外看。雨水把香樟树的叶子打得发亮，地面积起一片片水洼，路灯提前亮起，光晕在雨雾里晕开模糊的圆。

　　“没带伞？”林默衔走到他身侧，轻声问。

　　陆昭衍转头，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折叠伞，伞骨看着结实。他轻轻点头：“嗯，本来打算午休去小卖部买，忙着看物理卷子，忘了。”

　　“一起走。”林默衔把伞柄递到手里，“伞不算小，挤一挤能遮得住。”

　　陆昭衍迟疑了一瞬，视线扫过走廊里扎堆的同学。大家大多自顾不暇，都在发愁怎么回宿舍，没人特意留意他们这边。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两人一同踏进雨里。

　　伞撑开，一块小小的阴影罩住两个人。林默衔下意识把伞往陆昭衍那边倾斜，自己左肩很快就被斜飘过来的雨水打湿，校服布料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陆昭衍很快察觉到，微微侧过身，伸手把伞柄往中间推了推。

　　“往你那边偏太多了。”他低声说，“你肩膀湿了。”

　　“没事，一点而已。”林默衔想再挪回去。

　　“别。”陆昭衍握着伞的另一只手稍微用力，稳住伞的位置，“两个人都淋到，不如都少沾点雨。”

　　雨下得急，路面的积水漫过鞋底边缘，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水声。两人步子放得平缓，挨得比平时近，手臂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一触即分，心底都泛起一点细微的热。雨声太大，盖住他们说话的声音，只有凑近一点，才能听清对方的话。

　　“错题本我整理完了，今晚回去再补两道变式题。”陆昭衍开口，气息混着潮湿的雨味，“明天早读给你，题型都是你容易踩坑的。”

　　“辛苦你了。”林默衔说，“你胃刚好，淋雨别着凉，回去先冲热水。”

　　“知道。”陆昭衍垂眸，看着两人映在水洼里交叠的影子，被雨水一波波打散，又重新聚在一起，“周末想抽一下午，去图书馆刷题，那里安静。”

　　“可以。”林默衔应声，“我周六上午有周测，结束直接过去。”

　　路上偶尔有撑着大伞结伴的同学从旁边超过，说笑的声音被雨声揉碎。没有人多想两个男生共撑一把伞有多特别，高三这样结伴同行的人并不少见，这份藏在伞下的心意，安安稳稳藏在平淡的表象里。

　　走到宿舍楼的岔路口，雨稍微小了一点，不再是方才铺天盖地的模样。

　　林默衔收伞的时候，伞沿的水珠顺着金属骨架往下滴，落在地面砸出小小的坑。他左肩一大片都浸得发深，陆昭衍看着，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快去宿舍换衣服，湿衣服穿久了容易感冒。”

　　“你也是。”林默衔把伞叠好，“明天早上我把伞带来。”

　　“嗯。”陆昭衍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潮湿的肩膀上，犹豫几秒，轻声补充，“明天早读见，路上小心。”

　　两人分开，各自走向宿舍楼。

　　林默衔回到寝室，室友已经洗完澡，正擦着头发。他赶紧翻出干净校服，把湿掉的上衣换掉，热水浇在肩头，才驱散雨水带来的凉意。

　　等收拾妥当坐到桌边，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昭衍发来的消息。

　　【已经洗完热水澡，没有受凉。你换好衣服了吗？】

　　林默衔指尖敲下回复：换好了，刚在吹头发。别熬夜写变式题，量力而行。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话框跳出一句简单的好。

　　他放下手机，翻开今天白天的物理卷子，继续订正错题。窗外的雨还在断断续续地下，敲在阳台防盗网上，节奏缓慢，成了夜里安静的背景音。

　　另一边，陆昭衍坐在书桌前，台灯暖光落在摊开的错题本上。他拿起笔，在空白页添上两道配套变式，每一道都标注清楚思路切入点。笔尖停下的时候，他想起刚刚雨中共撑一把伞的感觉，伞下狭小的空间，雨水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身边人的气息。

　　没有热烈直白的告白，没有刻意制造的轰动，他们的感情就像这雨夜，安静绵长，落在日复一日的习题、早读、往返教室和宿舍的路上。

　　等到把题目全部整理完毕，陆昭衍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他放下笔，简单收拾桌面，准备休息。

　　雨渐渐停了，风变得清爽，远处偶尔传来晚归学生零星的脚步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早读，有试卷，还有约好要交接的错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