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20、第二十章 周五的最后

　　周五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空气里都透着松弛的慵懒。

　　窗外的晚霞烧得轰轰烈烈，橘红、粉紫揉杂在云层里，层层叠叠铺满天际，温柔地笼罩着整座校园。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带着初秋草木淡淡的清香，吹散了教室里积攒一周的沉闷。

　　班里大半同学都已经心不在焉，笔尖随意在草稿纸上划着，低声絮语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满是即将放假的雀跃。

　　林默衔握着笔，目光看似落在习题册上，心思却早飘远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角，心底反反复复回味着傍晚那句——周末来我家补课。

　　明明只是普通的补习邀约，可落在他心里，却带着独有的私密与亲近。

　　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光。

　　身旁的陆昭衍依旧坐姿挺拔，安静刷题，侧脸沉静又好看。夕阳的光斑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轻轻晃动，温柔得让人失神。

　　林默衔悄悄侧眸看了他很久。

　　他从前总觉得，优秀的人永远遥远、永远高高在上。可陆昭衍偏偏不一样，他清冷是真的，温柔也是真的。

　　他把所有的耐心、偏爱和温柔，全都独一无二地留给了笨拙普通的自己。

　　“在想什么？”

　　清冷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林默衔纷飞的思绪。

　　他猛地回神，视线撞进陆昭衍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晚霞的柔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林默衔耳尖一热，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看题，小声含糊：“没、没想什么。”

　　陆昭衍看着他掩饰性的小动作，唇角微微上扬，没有拆穿。

　　这阵子的林默衔越来越容易害羞，偏偏每一次脸红、每一次慌乱，都干净又真诚，软得人心头发痒。

　　“紧张周末补课？”陆昭衍压低声音，轻声问。

　　林默衔指尖一顿，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他怕自己太笨，学太慢，耽误陆昭衍的时间，怕自己跟不上节奏，让他失望。

　　看出他眼底藏着的不安，陆昭衍放下笔，微微侧身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少年清浅的气息轻轻覆过来，混着晚风的草木香。

　　“不用紧张。”陆昭衍目光温柔，字字笃定，“我教的慢，只教你一个。”

　　只教你一个。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精准砸进林默衔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甜软的涟漪。

　　胸腔里胀得满满当当，酸涩又滚烫。

　　他抬眸，对上陆昭衍澄澈认真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嗓音软乎乎的：“好。”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响亮，划破校园的宁静。

　　瞬间，教室里彻底热闹起来，收拾书包的哗啦声、说笑打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青春的鲜活扑面而来。

　　林默衔慢悠悠合上习题册，低头整理桌面的书本。

　　一只骨节干净修长的手，忽然伸过来，稳稳帮他把散乱的试卷叠整齐。

　　陆昭衍自然地拿起他桌面上的错题本，翻看了两眼：“这周的错题我看了，大多是基础漏洞，周末刚好一次性帮你梳理完。”

　　他做事向来细致稳妥，连帮人补课，都提前做好了所有规划。

　　林默衔看着他认真翻看错题本的模样，心底暖意泛滥。

　　有人为他费心、为他惦记、为他慢慢铺路的感觉，真的太好。

　　“麻烦你了。”林默衔轻声道。

　　陆昭衍抬眼望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不麻烦，我乐意。”

　　乐意陪你变好，乐意耗费时间在你身上，乐意对你独一无二温柔。

　　这些没说出口的心意，全部藏在温柔的眉眼与语气里，悄悄蔓延。

　　两人并肩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周五的校园格外热闹，走廊、楼梯间全是嬉笑的学生，阳光、晚风、喧闹人声，拼凑成最鲜活的青春模样。

　　可林默衔眼里，只看得见身侧的少年。

　　走出教学楼，落日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一路紧紧依偎。

　　“明天早上九点，我去接你。”陆昭衍走在身侧，语气自然又宠溺。

　　林默衔怔了怔：“不用的，我可以自己过去。”

　　他已经够麻烦陆昭衍了，不想再让对方特意跑一趟。

　　“顺路。”陆昭衍淡淡两个字，直接堵死他所有推脱，又温柔叮嘱，“不用提前准备，好好睡一觉，明天准时下楼就好。”

　　少年强势又温柔的偏爱，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林默衔只好乖乖点头，眉眼弯弯：“好。”

　　一路走出校门，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暖黄的灯。

　　一周的疲惫被晚风尽数吹散，只剩下轻松和满心期待。

　　依旧是那条熟悉的小路，依旧是两人并肩同行。

　　只是比起往日的拘谨羞涩，此刻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暧昧温柔。

　　“最近还有人乱说话吗？”陆昭衍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却藏着认真的在意。

　　之前班里零星的流言、旁人异样的眼光，他一直都知道。

　　他不怕别人议论自己，只怕这些闲言碎语，再次刺伤敏感怯懦的林默衔。

　　林默衔轻轻摇头：“没有了。”

　　自从上次陆昭衍不动声色地护着他、默认两人亲近的关系后，那些细碎难听的闲话，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陆昭衍护着他，护得明目张胆。

　　“现在没人敢说了。”林默衔小声补充，眼底带着浅浅的光亮，“有你在。”

　　因为有你偏向我、护住我，我才敢坦然站在人群里，不再畏缩躲藏。

　　陆昭衍心头一软，侧目看向身侧眉眼干净的少年，喉间微哑：“以后也不会有。”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没人能让你难堪。

　　前路所有风雨，我替你挡。

　　暮色渐沉，天色慢慢转为温柔的灰蓝。

　　很快就走到林默衔家小区门口。

　　熟悉的路灯次第亮起，暖光温柔笼罩。

　　不同于上次路灯熄灭的昏暗忐忑，今天的归途，从头到尾都是安稳与甜蜜。

　　“到了。”林默衔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嗯。”陆昭衍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他温柔干净的眉眼，“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

　　“我知道。”林默衔乖乖应声，犹豫两秒，鼓起勇气抬头看他，“那……明天见。”

　　少年眼底盛满细碎的星光，软软糯糯的模样，让人心里发软。

　　陆昭衍唇角笑意加深，轻声回应：“明天见，默衔。”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温柔唤他。

　　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晚风里，缱绻又好听。

　　林默衔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脸颊瞬间染上薄红，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小声道：“我、我上去了。”

　　说完，他攥紧书包带，转身快步走进小区，脚步都带着慌乱的雀跃。

　　走到楼道口，他依旧忍不住回头。

　　夕阳落幕的暮色里，少年挺拔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安静目送他离开。

　　晚风扬起他校服的衣角，温柔又坦荡。

　　林默衔心口滚烫，忍不住弯起唇角，轻轻挥了挥手，才转身跑进楼道。

　　声控灯层层亮起，照亮前路。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依旧是熟悉的清冷寂静。

　　可林默衔的心情，却和从前任何一天都截然不同。

　　他放下书包，趴在阳台窗边，偷偷望向小区门口的方向。

　　远处的路灯下，那道身影终于转身，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林默衔静静望着，眼底盛满温柔的光。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陆昭衍的聊天框。

　　页面还停留在昨晚的晚安对话。

　　他指尖轻轻停顿，犹豫很久，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一声。】

　　几乎是秒回。

　　【好。】

　　简单干净的一个字，却让人无比安心。

　　林默衔抱着手机，靠在窗边，看着渐渐沉下来的夜色，嘴角笑意迟迟散不去。

　　他的青春太暗、太冷清、太孤独。

　　十几年的岁月里，他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情绪，习惯了无人问津，习惯了黯淡平庸。

　　直到陆昭衍出现。

　　这个人带着满身星光，温柔坦荡，坚定不移地走向他，把他从灰暗的角落里拉出来，给她偏爱、温柔、陪伴与勇气。

　　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私藏的温柔星光。

　　晚风轻轻拂过窗台，卷起少年额前的碎发。

　　林默衔望着漫天渐亮的星光，心底轻轻默念。

　　明天快点来吧。

　　我好想再见你。

　　好想，奔赴属于我们的、独一无二的温柔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