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游虫

19、第十九章 一夜浅眠，

　　一夜浅眠，连梦境都是温柔的。

　　林默衔醒来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浅淡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书桌一角，细碎又清亮。

　　往常晨起时萦绕不散的沉闷与孤寂，今日尽数消散无踪。胸腔里轻轻浅浅的，裹着一团软软的暖意，连呼吸都带着轻快的弧度。

　　他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却偏偏一眼就看到了昨晚的聊天记录。

　　【晚安，明天见。】

　　陆昭衍的消息静静停在对话框最底端，简单的四个字，像是拥有魔力，让林默衔原本平淡的清晨，瞬间盛满了甜甜的期许。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字迹，耳尖微热，忍不住弯起唇角。

　　明天见。

　　所以今天，就能见到陆昭衍。

　　洗漱完换好校服，少年站在镜子前，抬手随意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镜中的少年眉眼干净，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怯懦阴郁，藏着浅浅的光亮，是被人放在心上、被温柔偏爱过后的鲜活模样。

　　家里依旧安安静静，空荡的屋子没有一点人声。早已习惯的冷清，此刻却再也无法牵动他的低落。

　　因为他的世界里，已经有了温暖的光。

　　简单吃过早餐，林默衔背上书包出门。清晨的风微凉，带着初秋独有的清爽，路边的青草挂着细碎的露珠，空气干净又清新。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低头疾走，脚步慢悠悠的，心底揣着隐秘的欢喜，连沿途的风景都变得格外好看。

　　去往学校的这条路，他走了三年，却从未像如今这般，满心雀跃，步步温柔。

　　抵达校门口时，入校的学生络绎不绝，穿着统一校服的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喧闹的人声揉碎在晨光里，热闹又鲜活。

　　林默衔下意识抬眼，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

　　几乎是瞬间，他就看见了陆昭衍。

　　少年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背着干净的黑色书包，身姿挺拔如松。晨光温柔地洒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细碎的光影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冲淡了所有距离感，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陆昭衍似乎也在等人，目光散漫地落在入校的人流中，神色松弛又淡然。

　　林默衔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脚步下意识顿住，指尖微微蜷缩，青涩的悸动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犹豫了一瞬，鼓起勇气，抬步朝着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距离渐近时，陆昭衍像是有所感应，缓缓偏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清冷的眼眸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干净又坦荡。

　　“来了。”陆昭衍率先开口，嗓音清冽温润，是独属于清晨的温柔。

　　“嗯。”林默衔轻轻应声，走到他身侧，习惯性地微微低头，却压不住眼底的暖意，“你来得好早。”

　　“刚好顺路。”陆昭衍淡淡开口，自然而然地和他并肩而立，随着人流缓缓往校内走，“昨晚睡得好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候，寻常又琐碎，却让林默衔的心尖轻轻一颤。

　　从前从来没有人会问他睡得好不好，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情绪，没有人会留意他微不足道的日常。

　　只有陆昭衍，会把这些细碎的小事放在心上，会温柔地过问他的所有。

　　“挺好的。”林默衔抬眸看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睫，声音软软的，“你呢？”

　　“也不错。”陆昭衍侧眸看向身侧拘谨又乖巧的少年，眼底笑意渐浓，“期待今天。”

　　林默衔脚步一顿。

　　期待今天。

　　是在期待，周末帮他补课，期待往后朝夕相伴的时光吗？

　　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青涩的欢喜在心底肆意生长，让他整张脸颊都悄悄泛起薄红。

　　他不敢追问，只能抿着唇，悄悄往陆昭衍身边靠近了一点点。

　　两人的衣袖轻轻相贴，薄薄的校服布料贴合在一起，带着微凉的晨光温度，细微的触碰却格外清晰，一路熨帖着少年躁动不安的心跳。

　　清晨的教室敞亮又干净，窗户大开着，风穿过窗棂，拂动白色的窗帘，簌簌作响。

　　早读课的朗朗书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间教室。

　　林默衔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心思却有大半飘在了身侧之人的身上。

　　身旁的少年坐姿端正，脊背挺拔，垂眸看书的模样认真又专注。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林默衔悄悄侧头，目光贪恋地停留了几秒，心底一片柔软。

　　真好。

　　他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看着陆昭衍，可以和他并肩坐在一间教室里，共享同一片晨光，共度岁岁年年的青春。

　　从前只能远远仰望的人，如今就在他身边，温柔偏爱，触手可及。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长久，原本认真早读的陆昭衍忽然偏过头。

　　四目猝不及防相撞。

　　林默衔瞳孔微缩，像是偷吃糖果被抓包的小孩，瞬间慌乱地收回视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僵硬地盯着课本，假装认真读书，连唇瓣开合的节奏都乱了。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陆昭衍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只是低声开口，气息清浅：“好好读书，周末补课，要抽查基础知识点。”

　　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耳畔，带着淡淡的提醒，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只剩宠溺。

　　林默衔脸颊更烫，轻轻“哦”了一声，乖乖点头：“我、我会好好记的。”

　　从这一刻起，枯燥的课本、难懂的知识点，好像都不再让人畏惧。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陪着他，耐心教他，等他慢慢变好。

　　一整个上午的课，林默衔都格外认真。

　　从前听不懂就干脆放弃的知识点，如今会一字一句认真记录，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悄悄圈画起来，想着周末可以一一问陆昭衍。

　　他开始拼命想要变好，不是为了追赶所有人的脚步，只是想要离身边的少年更近一点。

　　想要配得上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与偏爱，想要站在他身侧，不再只是遥遥仰望。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周遭安安静静，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

　　林默衔没有睡意，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澄澈的蓝天，放空思绪。

　　肩膀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回头，对上陆昭衍温柔的眼眸。

　　“怎么不睡觉？”陆昭衍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不困。”林默衔摇摇头，目光落在少年眼底，小声反问，“你也没睡？”

　　“嗯。”陆昭衍应着，随手将桌上一袋温热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刚从食堂便利店热好的，“补点钙，长个子。”

　　白色的牛奶袋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透过包装袋传来暖意，落在微凉的桌面上，也暖进了林默衔的心底。

　　他看着那袋牛奶，鼻尖微微发酸。

　　细碎的感动层层叠叠涌上心头，温柔得让人手足无措。

　　陆昭衍总是这样，把所有温柔的细节都藏在日常的琐碎里，不动声色，却万般戳人。

　　会陪他放学，会帮他补课，会记得给他热牛奶，会看穿他所有的脆弱，包容他所有的笨拙。

　　“谢谢。”林默衔拿起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袋身，眉眼弯弯，是全然放松的柔软笑意。

　　“不用谢。”陆昭衍看着他眉眼舒展的模样，心头也跟着柔软，“以后每天都给你带。”

　　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胜过世间所有情话。

　　以后的每一天，都有我陪着你。

　　林默衔捏着温热的牛奶，低头抿了一口，清甜的奶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甜意从舌尖一直淌进心底，泛滥成灾。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甜。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柔，透过玻璃窗洒落，落在两人的课桌上，光影温柔缱绻。

　　课间有同学嬉笑打闹，喧闹声此起彼伏，青春的气息热烈又鲜活。

　　林默衔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缩在角落，避开人群，独自沉默。

　　他会在陆昭衍和他说话时轻声回应，会在少年看向他时温柔对视，眼底有光，心底有爱，落落大方。

　　周遭偶尔传来细碎的目光，带着好奇与探究，却再也无法让他怯懦退缩。

　　因为他身边有陆昭衍。

　　有这个人坚定的陪伴，他便有了直面所有流言与目光的勇气。

　　傍晚最后一节课下课，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漫天晚霞绚烂温柔。

　　橙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教室，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晕染得温柔缱绻。

　　收拾书包时，林默衔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周末……我们在哪里补课呀？”

　　他其实私心，很想和陆昭衍多待一会儿，想拥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时光。

　　陆昭衍收拾书本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神温柔笃定：“我家。”

　　顿了顿，他怕林默衔拘谨，又轻声补充：“家里安静，没人打扰，我提前整理好笔记，慢慢教你。”

　　夕阳落在陆昭衍的眉眼上，温柔得不像话。

　　林默衔看着他，心脏软软胀胀的，用力点头，声音轻快又欢喜：“好。”

　　窗外晚霞漫天，晚风温柔。

　　少年心底深藏的暗恋，破土而出，枝繁叶茂。

　　原来最好的青春，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的奔赴，而是你借我微光，我携温柔奔赴你，从此岁岁朝夕，朝朝暮暮，万般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