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打脸追妻路》囚刀鱼

3、回府 国

　　国公府那扇朱红鎏金铜锁双开大门早早敞开，报信的小厮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终于在暮色将沉之际，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自长街拐角驶来，由远及近。

　　“国公爷回来了！世子回来了！”

　　小厮当即喜出望外，忙转身往内厅疾奔，一边跑一边高声通传，声音透过重重庭院。

　　内厅之中，烛火通明，崔氏端坐在侧，指尖反复摩擦着袖口暗纹，眉眼难掩忧色。沈葭伺立一旁，手持宫扇轻轻摇曳，好能疏解主子心头的燥意。

　　上首的国公府老夫人靠在软榻上，虽上了年纪，鬓发染霜，身子骨仍算硬朗，此时也神色焦灼，时不时便抬眼望向门外。

　　眼见天色愈发昏暗，陆闫父子还迟迟未归，厅中众人皆是心焦不已，崔氏欲打发个丫鬟再去前方打探一下。

　　就在此时，小厮那高亮的通报声由院外传来，众人俱是精神一振，沈葭连忙上前，扶住崔氏起身，一同看向门外那疾步奔来的小厮。

　　“启禀老夫人，夫人，国公爷与世子回来了！”

　　老夫人当即撑着扶手缓缓起身，原本浑浊的瞳孔瞬间亮了几分，“快，快让他们进来。”

　　不消片刻，两道深浅不一的脚步声自外而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先后出现。

　　定国公大步跨入厅内，脸上余怒未消，陆寻跟在身后，折扇收在手中，倒换了副温顺模样。

　　一进门，他就对着上首的老夫人弯了弯腰，“祖母，孙儿回来了。”

　　复又转向崔氏：“儿子见过母亲。”

　　定国公望着这小子装模作样的娴熟做派，与太和殿上那副散漫的纨绔样判若两人，只觉得越发刺眼，不由又是冷哼一声。

　　老夫人见父子二人平安归来，一颗悬起的心稍稍落地，她忙招手唤陆寻上前，拉着孙儿的手臂查看，语气里满是关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让祖母瞧瞧，寻儿可有受伤？”

　　陆寻顺势扶着老夫人的双臂，小心翼翼将人引至软榻落座，“祖母放心，孙儿一切安好。”

　　“休要哄我，那羯贼莫纥延功夫了得，你和他正面对上，虽说胜了，想来也吃力的很，怎能不受伤？”老夫人脸色故作一沉，佯装责怪，复又叹息一声道：“想不到我的寻儿如此骁勇，这次若不是你挺身而出，你父亲他……”

　　“母亲！”定国公老脸一热，被当众点明自己技不如人，还要靠那混厮出手相救，他深感自己这定国公做的实在没脸。

　　“罢了，不说不说。”老夫人连忙收起话头，转而又拉起孙子的手关心起自家孙儿的身体，“寻儿身上若有伤口，切不可隐瞒。”

　　陆寻轻轻拍了拍祖母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安抚道：“孙儿身上并无大伤，不过是一些零碎的小伤口，军医早就为我诊治好了。”

　　眼见丈夫脸色深沉，崔氏也连忙上前，抬手拾帕替丈夫抚去战甲上沾染的尘土，轻声问道：“公爷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浴汤已备好，您可要先去沐浴更衣？”

　　定国公疲惫地点点头，朝着上首的老夫人躬身告辞。

　　一旁的陆寻见状，拉着崔氏的衣袖撒起娇：“母亲，儿子也辛苦了，儿子也要沐浴！”

　　崔氏看着他没正形的模样，不由地“噗嗤”一笑，伸出食指尖往他脑门轻轻一点，笑语气宠溺又无奈：“你呀，都多大的人了，还一副孩子气，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就在你的园子里。”

　　说罢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儿子，在战场三年，天天吃的喝的又没有在府里精细，瞧着是黑了也瘦了。

　　加上这一路上风尘仆仆，快马加鞭的赶路，那一双眼看着是精神矍铄，可眼底却一片青黑，眸子里还有几道血丝呢。

　　崔氏又是心疼不已：“快回去你的园子罢。”

　　说完，她又回身唤起身侧的沈葭：“沈葭，快领世子去沐浴。”

　　“奴婢遵命。”沈葭忙上前。

　　陆寻眸色微闪，只听一道清透温婉的应声，接着便是一道清丽的淡粉影子自母亲身后缓步走出。

　　她微微垂着头，看不清楚模样，但那身姿却分外窈窕，明明是最普通的丫鬟装束，却显露出少女的娇憨。

　　步子轻快，裙摆随着女子动作微微摇曳，一步一遥，当真是踏风拂柳，步步生莲。

　　沈葭在离陆寻一步之遥站定，愈发垂首，伸出一只纤细胳膊：“世子爷，烦请随奴婢这边走。”

　　陆寻垂眸望去，只看见一头上等绸缎般的青丝，发间只簪着一支玉兰花银钗，再往下，便是一截皓白如月的纤细脖颈。

　　许久未等来回应，望着面前那双男人的祥云长靴，沈葭心中微疑，不禁蹙了蹙眉。

　　落在陆寻眼里，便只看到两扇漆黑纤长的羽睫，在烛火莹莹中，似蝶翼轻颤，微微扇动。

　　“傻愣着做甚？还不快去，府内早已备下了晚宴，沐浴完毕速来。”崔氏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柔声催促。

　　陆寻猛地回过神，心底暗自失笑——莫非是在军中待得久了，太久未亲近女子，如今偶见一具还算不错的身影，就迷了心智不成？

　　他快速敛去眼底那点异样，行礼告退：“儿子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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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静园的竹林小径上，月色如银，夜风习习，竹影婆娑。

　　陆寻没个正形的踱着步子，走的极慢，好似刚刚还着急沐浴的人又不是他了。

　　沈葭手提一盏绛红宫灯默默跟在身后，始终与那人保持着三尺远。

　　“喂，你叫沈什么来着？”一片寂静里，陆寻突然开口道。

　　“回世子爷，奴婢沈葭。”

　　“你是伺候夫人的？”

　　“是。”

　　“既是伺候夫人的，本世子怎么从未见过你？”陆寻骤然驻足，回眸望向她。

　　沈葭不防前面那位世子爷突然停步，一时险些直直撞上去，手中宫灯亦是歪了一歪，烛火轻颤。

　　她赶忙退后两步，稳住身子：“世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方才她靠近时，一股淡淡的清香迎面而来，萦绕鼻息。随着她的退后，那香气又慢慢散去。

　　陆寻冷眼瞧着那慌张的身影，只觉得这女子的嗓音听着倒是真不错，只是——“笨手笨脚的，你能服侍好夫人？”

　　笨手笨脚？沈葭一时错愕，进府五年，倒是头回得到这么个称呼。

　　纵是她身怀武功，轻功再了得，也抵不住你这忽然止步啊，若不是她反应快，这展灯笼怕早就要扑到他身上去了。

　　只怕是在尸横遍野的沙场上，世子爷没沾上伤的遗憾，就要在这国公府的小院里给补齐了。岂容他在这里“本世子”的装人物？

　　沈葭心中暗自腹诽，心里委实不想担下这口莫须有的黑锅。

　　但前面那位主子爷的耳名她也略有听闻，虽然为人不着调，混迹花丛，但整个国公府这一辈就出了这么一个宝贝大疙瘩，那可真是老夫人的命根子，国公夫人的心尖肉。

　　那整个长安城，这位金贵的世子爷即便是横着走也使得啊。

　　别说是笨手笨脚，就算这位爷说她是憨的，是愚的，她也得毕恭毕敬应下才是啊。

　　想到这，她弯着的身子又低了一分，开口道：“奴婢蠢笨，承蒙夫人抬爱，夫人宅心仁厚，不嫌奴婢笨手笨脚。”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算是回应他之前的问话：“奴婢伺候夫人三年有余，世子素来在外日理万机，所以不曾留意到奴婢。”

　　嚯，看着老实本分的，没想到还是个牙尖嘴利的，拐着弯骂他呢？

　　陆寻扯了扯嘴角，刚要开口，一缕淡香再次悠悠袭来，到了嘴巴的训斥，终究是咽了回去。

　　“还不快跟上，耽搁了本世子的庆功宴，小心赏你板子。”

　　望着前面那阔步离去的背影，沈葭算是真切体会了陆世子那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脾性，这人还真是不好伺候呢。

　　日后还是离这尊佛远远的吧。

　　沈葭暗叹一声，提灯快步追上。

　　走至静园那拱形圆门，陆寻再次停步，侧身睨向她。

　　沈葭会意，快步踏上台阶，将宫灯往他身前递近了两寸，好为他照清脚下的台阶，“世子慢行。”

　　女子站在那三阶阶梯之上，这回倒是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陆寻眸光微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就——甚美。

　　见惯了美人的陆世子，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婢子生得实在出挑，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一张巴掌大的素净小脸笼在暖黄的灯晕里，眉眼盈盈，竟比那宫灯里的烛火还要亮上几分。

　　不过，那张小嘴可伶俐的很，骂人都不带脏字的，白瞎了一副好相貌。

　　夫人宅心仁厚，不就是说他这个做主子的心胸狭隘。

　　日理万机？呵，他怎么不知道三年前他日理万机了个啥，这是在暗戳戳骂他天天寻欢作乐，很少回府呢！

　　沈葭眼见着那阴晴不定的陆世子又一脸不愉地从她面前经过，活像是欠了他八百两银子，这位爷，又咋的了？

　　所幸，已将人平安送到，差事了结，她便赶忙行礼告退。

　　望着那疑似落荒而逃的背影，陆寻暗自咬牙，胆子倒真是不小，明里暗里的嫌弃他这个世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