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归来     太 ...

  •   太和殿内,百官素立垂首。

      高台龙椅上,景和帝龙颜大悦,目光沉沉落在殿门处,静待二人入内。

      定国公一身染过风沙的墨色战甲,甲胄冷光凛凛,英武逼人。他大步踏入殿中,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尚还留着漠北沙场的肃杀之气,逼的周围百官不敢直视他。

      身侧紧随的陆世子,则是一身利落劲黑衣袍,身姿颀长,眉眼间散漫依旧,却难掩一身暗藏的锋芒。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躬身立于阶下。

      定国公双手捧着一卷明黄帛书,高举过顶,声如洪钟:

      “启禀陛下,臣不辱使命,特携莫纥延首级回京复命。此乃漠羯降书!”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上前接过,转呈至景和帝面前。

      “好!好!好啊!”景和帝细细看过,连道三声“好”,脸上笑意难掩,“漠羯此番大败,莫纥延身死,愿举国无条件归降我大昭,岁岁称臣,年年纳贡,且在旧例之上双倍上供,以表诚心。”

      闻言台下百官皆面带喜色,一时间殿内颂声如潮。

      景和帝听得越发开怀,“陆爱卿不愧我大昭定国公,此番大破敌寇,朕心甚慰!”

      景和帝目光又转向定国公身侧那道玄色劲黑的身影,温声道:“陆世子亦是年轻有为,朕听闻,此战你于万军之中单骑突入,拿下敌酋首级,让朕大开眼界,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阶下百官也纷纷躬身称颂,一时间贺词响彻殿内:

      “定国公父子忠勇无双,实乃我大昭栋梁!”

      “世子年少骁勇,战功赫赫,乃是国之幸事!”

      景和帝闻言笑意微顿一秒,接着他又不动声色地看向陆寻:“陆世子,此战你功不可没,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

      阶下之人抬眸,一双狭长凤目带着几分风流不羁,眼尾轻扬,语气散漫道:“此乃臣分内之事,臣并无所求。”

      景和帝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推辞:“功必赏,朕若不赏你岂不是寒了前线将士的心。只是金银珠宝,良田豪宅,你素来不缺。”

      沉吟片刻后,他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不如朕便为你赐婚,满堂文武世家,你若看中哪家小姐,尽管开口,朕为你做主。”

      话音一落,方才还争相巴结拍马的百官瞬间齐齐垂首,缩着脖颈如同鹌鹑,大气不敢出。

      开甚玩笑?

      京中谁人不知定国公府陆世子的风流名声?年纪轻轻,尚未婚娶,府中便已是姬妾无数,更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外头相好不计其数。

      这般人物,姑娘嫁过去只怕得天天跟在他身后收拾烂摊子,日日忍受着那些莺莺燕燕。哪家肯将自家娇养的闺女推入这火坑之中?

      瞧着满殿噤若寒蝉的景象,陆寻唇边掠过一抹淡淡的讽意,淡淡开口:“谢圣上抬爱,只是臣眼下并无成婚的打算。”

      说完,他顿了顿,状似漫不经心玩笑一句:“若圣上执意要赏,赐婚倒不如多赏赐臣几位美人来得实在。”

      话音刚落,旁侧传来一阵怒喝。

      “混账东西!”

      定国公怒目圆睁,本就威严的脸上愈加慑人,自眼角斜劈到脸颊的刀疤随着紧绷的肌肉微微颤动,宛如一条狰狞的蜈蚣。

      满殿文武百官皆瞪大双目,如看怪物一样盯着殿前那道身影,不堪入耳,简直不堪入耳。

      有那自持清高的老臣,早已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须,在脑海里暗暗盘算——该如何措辞,好狠狠参这小儿一个口出狂言,藐视圣上的罪名了。

      训斥完这逆子,定国公当即转身抱拳,躬身向皇帝请罪:“圣上息怒,此子口无遮拦,臣自带回府内严加管教,只是圣上美意,臣父子万万不可接受,还请圣上收回成命。”

      龙椅之上,景和帝并未动怒,反倒低低笑了一声。

      “定国公不必如此动怒,”他抬手虚扶,语气闲适,“年轻人敢说敢言,倒也坦荡,也罢,此事暂且搁下罢。”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皆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定国公也抱拳谢恩,起身时,狠狠剜了身侧那混不吝的人一眼。

      ……

      退朝后,待景和帝的御辇先行离去,文武百官自太和殿鱼贯而出。

      定国公铁青着脸,一路沉默,隐忍着一身戾气,往宫门外走去,那沉重的脚步,恨不得把脚下的金砖踩破。

      登上自家马车,那厚重帘幕被他重重一甩,险些扫到跟在身后的人。

      陆寻抬手揉了揉鼻尖,长久握刀的人手劲大,虽然并未真正碰到,但是那股劲风还是带来一丝疼意。

      他只淡淡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跟着上了马车。

      车厢内,定国公一身甲胄,端坐在正中,看来上来的那嬉皮笑脸的人,一眼扫出来,目光如炬。

      得到的只是一张恬不知耻的笑面。

      “……”

      头疼地摁了摁额角太阳穴,终是把目光从陆寻身上移开,索性眼不见为净。

      尚未走远的官员望着离开的马车背影,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这定国公府世代忠良,怎到了这一辈,偏出了这么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来?”

      望着宫道上略有松动的地砖,一位紫衣官员摇头叹息道:“谁说不是呢?虽说这陆世子也算有几分勇武,可这般性情,谁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他家。”

      习武之人耳力好,车窗外的闲言碎语一字不落地飘进车内,定国公本就铁青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他一双剑目重新直直射向陆寻,字字从齿缝里挤出:“混账东西,当真是丢人现眼。”

      陆寻倚着车厢壁,随意落座在对面,长腿微伸,指尖时不时轻叩着膝头,面上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

      “父亲这么大火气干什么,不过几句闲话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闲话?”定国公怒极反笑,“你整日浪荡成性,就凭你今日在殿上几句话,定国公府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日后,哪有好人家的女子肯嫁与你?”

      “那不正好,我这样的浪荡子,娶妻不也是耽误了人家姑娘,正好一人逍遥自在,岂不人间美事一桩。”

      “逆子!”

      定国公气的一掌拍在车几上,茶盏轻震,几滴茶汤溢出,随着略微颠簸的马车缓缓流动。

      陆寻目光随着那茶汤转动,并未开口。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逆子!你回府后便给我安分待着,不改掉这身桀骜乖张的毛病,休想踏出府门半步!”

      指尖敲击的动作骤然一顿,陆寻扯了扯嘴角:“怎么,父亲这是打算要关我一辈子了?”

      “一辈子?”定国公胸口起伏,面上青筋暴起,“你若再像今日这样口无遮拦,早晚惹来祸事,别说关你一辈子,就是打断你的腿也不为过。”

      男人薄唇紧抿,再开口时,吐出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可腿长在我身上,父亲就算把门锁死,只怕是也关不住啊。”

      车内死寂一瞬。

      驾车的马夫手心全是冷汗,一边攥着缰绳,一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闷响——陆寻被盛怒的父亲一脚踹出了马车,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尘土飞扬。

      踹完这混账,定国公抬手抓起小几上的茶杯,一大口清凉茶汤灌下肚,方觉心中那口郁气散开了些。

      “回府。”

      马夫连忙躬身应是,扬起鞭子,半点不敢搭理地上那正艰难爬起来的狼狈身影。

      眼见主子被毫不留情地踹下马车,卫风立刻快步上前扶起主子。

      望着那架绝尘而去的马车,陆寻双手撑着地面,借着卫风的力道缓缓爬起,衣袍上沾了尘土,他只勾起两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掸去。

      嘶—

      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他垂眸看去,手臂上一道鲜红的擦痕,正渗着细密血珠,刺目得很。

      “啧。”

      若无其事地伸出舌尖,将血珠轻轻舔走,自腰间掏出一柄折扇,缓缓展开,轻摇慢扇,步履闲适,慢悠悠朝定国公府走去。

      那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风流劲儿,惹得大街上原本看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悄悄垂首,红了耳根。

      这位陆世子啊,便是翻遍整个京城,也难寻出第二个这般绝色相貌的人物了。

      行至不过百米,定国公府那辆马车又折返回来,稳稳停在陆寻身侧,伴随着一丝难闻的热浪迎面而来。

      陆寻抬头眯眼望去,只见那头白色高头大马正对着他哼哧哼哧,不停地喘着粗气,似是在表达不满。

      此时虽值落日时分,但依然是掩不住的燥热难耐啊。

      呵,畜生东西也敢看他的笑话?

      他猛地将折扇合起,对着那马的脑门上就是狠狠一拄。

      马儿吃痛,昂首抬蹄,喉间发出声声嘶鸣,马夫慌忙拉紧缰绳,拼劲全力才安抚住那发怒的坐骑。

      帘内随即传来喝声:

      “还不快滚上来,是嫌丢的人还不够吗?”

      折扇在指尖转了个灵巧的圈,拨开帘幕,弯腰上车。

      这一回他倒是正襟危坐,再不敢半点轻佻。

      为了防止再被踹下车,他决定还是勉强安分守己一下吧。

      纵是他陆世子脸皮再厚,也不好当着全京城人的面儿,一路徒步走回公府啊。

      马夫重新扬起手中的绳鞭,马车缓缓往定国公府的方向驶去,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声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