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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真实身份 承诺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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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写折子进言已经是蓝流恪所做的最大的让步,蓝木雅也明白应该见好就收。
直到蓝木雅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方才二人的对话还在王司兼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或许蓝流恪不是单纯的佛系,而更像是被打击后的无奈,他确实说过他尝试过类似的夺位的挑战,但代价惨重。是那次尝试让他裹足不前吗?
但是眼下蓝流恪正情绪上头,显然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机会。
蓝流恪掏出一本空白的奏疏,刚写完对皇帝问候的客套话,眼看要进入正题,又悬笔凝思,紧皱的眉头久久没有舒展。经过好一会儿的思考后,才认输似的放下笔,抬头看向王司兼:“看时间,张伩屿应该回来了,你帮我叫他过来,我有事要找他确认一下。”
“明白。”王司兼也不多问,领了任务便离开。一般来说,出外务的亲卫回府第一件事就是与蓝流恪汇报,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去找张伩屿。那么蓝流恪此举,无非是要把王司兼支开,独自待会儿。
自从宇文瑾出事后,蓝流恪的亲卫大部分都在出外务。王司兼甚至还没来得及见一眼传闻中蓝流恪最得力的亲卫寂瑕,他就又被蓝流恪派出去了。所以当前亲卫的院子里简直算得上是人迹罕至。
因为王司兼一般跟着蓝流恪住主屋,对前往亲卫院子的路不是很熟悉,转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路,但是他也不急,毕竟蓝流恪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司兼逛游逛游,也不走寻常路,放着铺好的路不走,偏要走在路两侧所布的景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要抄进路,还是有意绕远。但当闯进一片竹林中后,王司兼有些后悔了,因为走几步就会被冒出的竹笋绊一下,这要是被绊倒了可不只是摔个大马趴那么简单,要是一不小心脑袋磕在竹笋上,那可是会死人的。
但是竹林这块的布景实在有些广阔了,他跌跌撞撞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说话,一时有种死里逃生的欣喜。
“伩屿,你回来了。”是梓非的声音,而且自己的目标张伩屿也确实回府了。
张伩屿抬手揽过梓非的脖子,整个人耷拉在他的身上,夸张地抱怨:“累死我了,我已经感受不到我的双腿的存在了,殿下真是,上官晓杰是死是活关咱们府什么事。”
正准备冲上去给二人一个惊喜的王司兼听到他这么说,立时止住脚步。毕竟下属吐槽老板的时候,老板的走狗该自觉回避。于是蹑手蹑脚藏在一块石头后边,还是等着他们吐槽完,自己再装恰巧路过为好。
梓非知道他累,也没推开他,任由他挂着,甚至还贴心地压低靠近他那侧的肩膀,方便他倚着:“殿下肯定有他的理由,任务完成了?”
“嗯,找到了。上官晓杰好像觉察到了什么,绕了远路,所以才会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现在抵达临东城了。只不过临东城到皇城只有一条路可走,他逃不掉的。”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二人又同为心腹下属,私交又甚密,所以张伩屿也不瞒他。
“受伤没。”梓非搂过他的腰,将他往上托了托,让他能更轻松些。
张伩屿犹豫一下,还是选择摇摇头:“我只负责寻找讯息,没插手进去,没事。”
“那就好。”
自始至终梓非都由他挂着,倒是张伩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开来,冲他拱拱手:“好了,我先回房间换身衣服,就去见殿下,你也先去忙吧。”
梓非也没再多废话:“好,你要是需要什么帮助,就叫我。”
“得嘞。”张伩屿夸张地咧嘴一笑,冲他露出两排大白牙,搞得梓非忍俊不禁。
梓非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留在原地,目送张伩屿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内。然后语气不善地沉声低喝:“出来吧。”
王司兼吐吐舌头,果然还是被发现了,梓非不愧是进府短短几年就混到亲卫级别的侍卫,觉察力就是不同凡响,他自认为自己躲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抓到了。不过他这个语气有些凶了吧,都是自己人,怎么跟有仇一样,不就是偷听到他们吐槽吗?自己就算是走狗,那也是他们同阶级的,吐槽老板这方面是可以同仇敌忾的。
心里腹诽不停,王司兼撇着嘴从石头后边探出头来,但竹林掩映外的小径上,梓非的视线所及并非是自己的方向。
梓非下巴微扬,原本常年微躬的躯干随之缓缓挺得笔直,饱经风霜的手随意一甩,自然地负在身后。原本满是波澜的双眼渐趋平静,最后归于近乎恐怖的静默。
一个手握长剑、身着华服的男人从小径另一侧的假山布景后踱步而出,漫不经心地调侃:“你的那个同僚腿受伤了,我不相信你没看出来。”来人一改往日沉稳的风格,肃杀之气由内而外地升腾,脸上疤痕的肃杀之气也重了几分。
“他不想我知道,我自当善解人意。”梓非即使看清对方脸后,依旧不卑不亢,甚至连行礼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轻轻摇头,一板一眼地回答对方的问题,并且对来人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
“你真是一如既往坐得住。”来人阴阳怪气地讥讽。
“嗯。”梓非也不恼,倒是十分赞同地颔首,然后毫无波澜地反击,“坐不住的人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来人倒吸一口凉气,自知无言以对,表情凝滞在脸上,像是被这短短的一句话打击到了,整个人的气势都倾颓下去。梓非也没再说话,二人那么遥相望,直到来人沉不住气,哑声请求:“我想救他,帮我……”
梓非别开头,避开对方炽热的目光,咬着牙恨恨道:“我恐怕无能为力了,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又处在什么境地,梁王殿下。”
躲在石头后边的王司兼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唯恐不慎发出一点声音,直到现在他才算是反应过来,他好像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站在那里的梁王蓝文玦陌生到王司兼不敢认。
“……你在怪我?”“蓝文玦”的语气好像是梓非在无理取闹,“这一切的根源明明是你,是你偏听偏信,是你袖手旁观,是你欠宥尚、欠晓杰、欠我的!”
梓非眼睫微颤,原本因为愤怒而加粗的呼吸在这一瞬骤停,好容易恢复呼吸,吸进鼻子里的空气却如同带着荆棘,随着呼吸蔓延到四肢百骸,刺得他全身都如同万蚁蚀骨。
“蓝文玦”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分了,垂首后撤一步单膝跪了下去:“我承认当年是我年少无知,是我鲁莽灭裂,但是于公于私,我不能让上官晓杰死在这个关头。老七不知道在忌惮什么,陛下那边无人谏言,晓杰又生死不明,我实在分身乏术,别无他法。帮我,兄长。”
蓝文玦的兄长……二皇子的兄长?大皇子?可是大皇子不是死了很多年了吗?是大皇子诈死装扮成梓非潜在蓝流恪身边?王司兼简直要被二人对话里的信息量淹死。
“兄长?我可愧不敢当,拜你所赐,我的弟弟应该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梓非对“兄长”的反应之大几乎到了应激的程度,他愤怒地上前了数步,但好在二人距离较远,经过几步的缓冲,他恢复了理智,停下了脚步,也放下了高高抬起的手。
原本单膝跪地的“蓝文玦”将另一条腿同样屈起,跪直身体,同时将腰间的佩剑“岚祯”抽出,平放在双手掌心,举过头顶,恭敬上呈,信誓旦旦地立誓:“我承诺,此事之后,蓝文毅会如众所周知的那样去死。”
梓非双眼微眯,但怒意明显更盛:“别拿你的命威胁我,它在我心里没有你想的那样重要!”说完,甩手作势就要离开。
眼见梓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要与他错身离开,心中一急,迎着他前进的方向膝行一步想拦住他,脱口而出:“哥哥!”
好在梓非最终路过他身前时,冷漠地夺过岚祯,“速战速决,活着滚回来。”
被抽走岚祯剑的“蓝文玦”一个趔趄扑到在地,直到梓非走远才捂着脸几不可闻地抽噎出声,好一会儿才调整好情绪,起身离开。
等到二人全部离开很久之后,王司兼才敢将捂住口鼻的双手放下来,误打误撞发现的惊天秘密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消化……
与自己朝夕相伴的梓非竟然才是梁王蓝文玦,而一直以来视自己为眼中钉的“蓝文玦”其实是颇具盛名的英王蓝文毅。而蓝文玦之所以会化身为梓非,好像是因为蓝文毅因为风月骑兵和宥尚的冤案“逼死”蓝文玦后取而代之,不得已而为之。
等到王司兼回过神来时已经月上三竿,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却怎么也迈不出这一步,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蓝流恪真相,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蓝流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