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跂予俟君》獒黑

22、第二十二章 偷天换日 即使过了一

　　即使过了一夜，王司兼还是没想好怎么和蓝流恪开口。依照之前蓝流恪的说法，是蓝文毅纵火，原本是要与蓝文玦鱼死网破，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身死魂灭。但现在看，其实蓝文毅没死，甚至还凭借双生子的优势伪装成蓝文玦在朝堂行走。蓝文玦不知道是何缘故，会化身梓非，还跟蓝流恪妥协，跟着他回来做了一个亲卫。根据昨夜二人的反应，身份的调换并非你情我愿，只是蓝文毅的一意孤行，甚至那场火可能真的是奔着取蓝文玦的性命去的。可即使如此，蓝文玦死里逃生后并没有追究，而是选择纵容，甚至是配合。
　　这一切简直匪夷所思，魔幻得像一场梦。
　　但第二日梓非的消失，又确实证实王司兼所听到、看到的一切不是假的。
　　对于亲卫的不告而别，蓝流恪并没有深究。按蓝流恪的说法是，梓非本就身份特殊，当初为了掌握了他口里的情报，其中一个承诺就是不干涉他的人身自由。而梓非作为蓝文毅的下属，想必也会调查他的死因，蓝流恪想从他身上获得他想要的情报。只不过这么多年，没有什么成效罢了。
　　果然，那场大火始终还哽在他心头。
　　这让王司兼更加难以开口。
　　为了防止蓝流恪因为此事陷于被动，王司兼他主动表示愿意以亲卫的身份同张伩屿一起陪蓝流恪进宫觐见皇帝，若是有事关此事的异变，他在蓝流恪身边也能及时反应。
　　宫门之外，他们遇到了从宫里边走出的蓝木雅，不知道是否是为皇帝的冒进而来。
　　“我说过，这件事你别插手。”显然，蓝流恪也怀疑蓝木雅是为了上官家说情。
　　蓝木雅没多做辩解，只是冲他吐吐舌头。
　　这时，对面同样停下来一辆马车，是梁王府的车驾。
　　一听是蓝文玦，王司兼只觉得头大，一方面是自己知道真相，另一方面蓝文玦是远近闻名的难搞。之前蓝文毅假扮的都难以招架，不知道这个真正的蓝文玦是怎样的阎罗。
　　正想着，对面马车的帘子被轻轻挑开，躲不开的人不慌不忙地从马车上泰然自若的走下来。虽然已经偷天换日，但样貌一如往常，甚至连烧伤的位置都分毫不差。蓝文玦的易容本事真是恐怖如斯。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王司兼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每次见到“蓝文玦”都会感到直抵灵魂的震慑，让他倍感压力，那现在的蓝文玦，站在那里像是铜墙铁壁，自己无法看透他，他也不会外散任何情绪。但这份极致的内敛并不会让人轻松，相反会给人一种不对等的压迫，一双深邃的眼睛居高临下地鹰视一切。
　　向来敏感的蓝木雅在见到蓝文玦的瞬间，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与蓝流恪一同恭敬地时揖道：“二哥。”
　　蓝文玦礼数周到地还礼，然后目光不自觉地越过蓝流恪，看向他的身后。王司兼心头一紧，赶忙垂眸，唯恐他从自己的眼睛里发现什么猫腻。
　　“二哥请。”蓝流恪不动声色地挪动一下，将王司兼完全挡住，冲蓝文玦微微欠身。
　　蓝文玦也不推辞，负手而动。
　　“等一下，二哥。”蓝木雅突然上前拦住了蓝文玦。
　　蓝文玦停住脚步，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施然垂眸，等待着他的下文。
　　“此次清理上官家不该首当其冲，他们没有理由异动。往事余韵未消，二哥慎重。”蓝木雅抓住蓝文玦的衣袖，有些绝决地望着他。
　　“蓝木雅！”蓝流恪沉声喝住他，来日方长，劝说之事大可缓缓图之，何必大庭广众之下让二哥进退两难。而且余韵未消的“往事”也不该作为威逼二哥的筹码。
　　“雅无意冒犯，只是二哥百忙，不想过多耽误二哥时间。”
　　跟在蓝流恪身后的王司兼清楚地看到蓝木雅的额头上多了数行的冷汗，他顶撞蓝文玦的时候不在少数，却从未见他这般紧张过。
　　“放心，我会注意。”蓝文玦轻柔地拍拍他，之后便不再停留，径直绕过他，向皇宫大内走去。蓝流恪轻声安慰了一句蓝木雅也跟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司兼总觉得蓝木雅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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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东城。
　　一座位于偏僻角落里被荒废的土坯房内，上官晓杰盘腿坐在火堆旁，满是血污的佩剑静静躺在一旁，同样风尘仆仆的的冯彦同其他下属侍立在一旁，时刻警戒着外边。他们押送着贾家余孽一路上遭到诸多暗杀，死伤严重。贾家也只剩贾京凯一人。
　　本来他以为只是某些势力不想贾家被押解进京，唯恐他们供出些什么机密，等到靠近京城情况会好一些，但没想到越靠近京城袭击越发肆无忌惮，这时他才意识到或许那些暗杀是皇帝默许的，又或许就是皇帝派来的。
　　派自己押解上官家的附属家族进京问斩，让其余有意依附上官家的势力寒心。路上设置刺客，让自己意外身亡，不仅可以削弱警告上官家，还可以杀鸡儆猴，威慑其他势力。这般想想，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一时之间，他甚至生了就这样将贾京凯放了，然后逃走，找个地方隐藏起来的念头。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毕竟自己若是逃了，将会给上官家不可挽回的伤害……
　　或许，自己死后，皇帝就会给自己冠以私房逃犯、擅自出逃的罪名，然后将整个的上官家一网打尽。
　　果然，蓝旬禁看上去病弱拂柳，但并非善茬，甚至可以称得上阴险。
　　“有人靠近。”冯彦话音未落，上官晓杰便握剑从地上弹起，头也不回地对贾京凯说：“你自己保重，若是有命逃走，那便走吧。”
　　冯彦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难以置信地瞥向上官晓杰，喉结微动似乎想质问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他沉默地俯下身，双手迅速而粗暴地将面前燃烧的火堆扑灭，余烬在掌心发出“滋滋”的声响，随即被黑暗彻底吞噬。做完这一切，他紧绷着脊背，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时刻警惕着四周风吹草动的迹象。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骤然间，一声刺耳的爆响撕裂了夜的宁静——四面透风的木窗被利刃从外侧暴力破开，木屑纷飞间，数道黑影如鬼魅般鱼贯而入。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瞬间便封死了屋内所有的退路。
　　“走！”冯彦低喝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视全场，瞬间锁定了包围圈中那一闪而逝的薄弱缺口。他一把拽住上官晓杰，借着这股蛮力硬生生撞开了一条血路，向着屋外突围而去。
　　谁都清楚，留在这逼仄的屋内与瓮中捉鳖毫无区别，只有冲进宽敞的室外，借着夜色与地形，才有一线生机。然而，连日的亡命奔波早已透支了众人的体力，加上身上多处伤口未愈，鲜血浸透了衣衫，每跑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在这重重围杀之下，想要全身而退的可能，正随着体力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渺茫。
　　想着，上官晓杰虎口剧震，手中的长剑被刺客刁钻地挑飞，那一瞬间，他望着黑洞洞的刀锋逼近，竟生出一种荒谬的解脱感——或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千钧一发之际，冯彦杀到，一把将他狠狠拽向身侧。然而上官晓杰早已力竭，脚下踉跄未稳，又被一股巨大的冲撞力袭来，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受控制地向身后那堵粗糙的土墙撞去。
　　“呃……”他闷哼一声，下意识闭眼等待骨骼碎裂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后背像是撞进了一团厚实而隐忍的缓冲之中，虽然依旧震得他气血翻涌，却免去了致命的重创。
　　战局瞬息万变，上官晓杰不敢耽搁，强撑着眩晕感踉跄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惊愕地发现，身后竟多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全身罩在黑斗篷下的神秘男子。对方正缓缓直起腰，显然刚才正是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撞。
　　上官晓杰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一名刺客厉声质问：“来者何人，装神弄鬼。”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儿飞出一只暗箭，那个黑衣人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开，但箭尾还是将罩在头上的斗篷带了下来，兜帽之下的面孔让所有人停下动作。
　　“梁王殿……殿下……”所有人应声跪倒。
　　“蓝文玦”咋舌，对自己暴露身份的状况很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去追贾京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爷，除了贾京凯，卑职此行还有其他任务。”刺客首领顶着压力开口。
　　“我知道。难道我的出现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蓝文玦”逼近几步，一字一顿地开口。
　　“不知道王爷可有旨意。”刺客首领仰起头，迎上“蓝文玦”的视线。
　　“旨意在路上了。”“蓝文玦”眉头紧蹙，没料到对方这么难缠。他原本是计划着直接悄无声息地截走上官晓杰，回京从长计议，没想到会暴露身份，“我们不妨一起回京，倘若陛下怪罪下来，一切罪责我来承担。”
　　见对方没有旨意，刺客首领冷笑一声，缓缓起身：“皇命难违，得罪了王爷，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允许上官晓杰活着回到京城。”
　　数人暴起，直奔上官晓杰。来不及犹豫，“蓝文玦”抽剑架在身前刺客首领的颈侧：“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