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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新符 她又射了一 ...

  •   她又射了一道水箭。这次水箭只飞了一半的距离就散了,化作一团水雾,消散在星空中。
      “孟小鱼!”何荷花的声音更急了,“你别射了!你灵气已经没了!”
      “我还有。”孟小鱼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聚气符——不是她画的那两百张中的一张,而是她留给自己的一张。她把聚气符贴在胸口,符纸亮了起来,一股微弱的、温热的灵气涌入她的身体,像一条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一场小雨。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张月龟符。月龟符还在发光,银白色的光芒透过她的校服口袋,在她的手指上镀上了一层冷冷的、柔和的光晕。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画了一遍月龟符的纹路——一百零八道,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转折。她不是在回忆,她是在感受。感受那些纹路里的力量,感受那只龟在海上的咆哮,感受那轮月亮被吞噬时的光芒。
      她睁开眼睛。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不是水箭的圈,而是一个更大的、更复杂的、像阵图一样的圈。圈里有线,线里有节点,节点里有转折。一百零八道纹路,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出来——不是画在符纸上,而是画在星空中,用她最后的一点灵气,用她最后的一点意志。
      空中亮起了一道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光茫从她画出的纹路中涌出来,凝聚成一支巨大的、比之前任何一支都大的水箭。水箭是银白色的,不是淡蓝色的,表面有月光在流淌,像一条被凝固了的、银白色的河流。
      水箭射了出去。
      它穿过星空,穿过域外修士的人群,穿过护罩的裂缝,一直射到了星空的深处。它所到之处,域外修士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不是被击穿了铠甲,而是被水箭附着的银白色光芒点燃了,像被月光点亮的、燃烧的蜡烛。
      水箭的能量耗尽了。它在星空的深处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银白色的光球,光球像一颗小太阳一样照亮了整片星空。光球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暗了下去,最后化作了一片银白色的、像雾气一样的光晕,消散在了星空中。
      孟小鱼跪在了地上。她的膝盖磕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她的双手撑着甲板,手指在发抖,整个身体在发抖。她的丹田里什么都没有了,那团光彻底熄灭了,像一盏被抽干了油的、再也点不亮的灯。
      何荷花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
      “你疯了。”何荷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怕的,“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你的丹田炸了。”
      “炸了吗?”孟小鱼问。
      “没有。差一点。”
      “那就好。”
      何荷花看着她,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孟小鱼从来没有见过何荷花哭——但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用力地、使劲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把眼泪逼了回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回气符,贴在孟小鱼的胸口。
      “别说话了。”何荷花的声音哑了,“休息。”
      孟小鱼闭上了眼睛。她听见了远处的喊杀声、爆炸声、兵器的碰撞声、护罩的嗡鸣声。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冲上了岸的、快要干死的鱼,躺在滚烫的沙滩上,嘴巴一张一合,却吸不到水。
      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因为她的水箭——那支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的、从她手指尖射出去的水箭——它飞到了星空的深处。它飞得比任何一支水箭都远,比任何一支水箭都快,比任何一支水箭都亮。
      她做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小鱼被一阵剧烈的震动震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跪在甲板上,膝盖已经麻了,像两块没有知觉的木头。何荷花还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张符箓,随时准备扔出去。赵铁兰和陈青云站在她们前面,背对着她们,面对着域外修士的方向。
      域外修士的数量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从星空的深处,那个巨大的、黑色的、像漩涡一样的东西里,还在不断地涌出新的域外修士。他们像永无止境的、不会枯竭的黑色泉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越冒越多,越多越密,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片星空。
      “打不完……”陈青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他的手在发抖,短剑在他的手里颤颤巍巍的,像一根快要被折断的树枝,“根本打不完……”
      “撑住。”赵铁兰的声音也沙哑了,但她的剑还是稳的,剑芒还是长的,青色的光在星空中像一道不会熄灭的闪电,“撑到一天结束。还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符阵。
      “——还有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孟小鱼闭上眼睛,又睁开了。六个时辰。三百六十分钟。两万一千六百秒。每一秒都可能有人倒下,每一秒都可能有人被淘汰。她们四个人,要撑两万一千六百秒。
      “何荷花。”孟小鱼说。
      “嗯?”
      “你还有多少符箓?”
      何荷花摸了摸口袋,数了数。
      “青荷护盾,两张。水元爆破,一张。冰封千里,用过了。还有一些辅助型的,轻身符、回气符、聚气符——”
      “攻击型的呢?”
      “没了。”
      孟小鱼沉默了一瞬。她的月龟符还在,但月龟符是防御型的,不是攻击型的。她的水箭术需要灵气,而她的灵气已经干涸了,回气符给的灵气只够她站起来走路,远远不够射出一支像样的水箭。
      “我的剑还能砍。”陈青云说,“砍一个算一个。”
      “我的剑也能砍。”赵铁兰说,“砍两个赚一个。”
      孟小鱼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疲惫的、苍白的、沾满了汗水、血水和星光的脸。赵铁兰的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裂开了,血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滴在甲板上,一滴,两滴,三滴。陈青云的校服被划破了好几处,有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里面的骨头,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何荷花的头发散了,脸上全是烟灰和墨渍,手指被符纸的边缘割破了好几道口子,血和朱砂墨混在一起,变成了深红色的、干涸的糊状物。
      她们都还站着。没有一个人倒下。
      “那就砍。”孟小鱼撑着甲板,慢慢地、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正在努力直起来的树一样,站了起来。她的腿在发软,膝盖在发抖,但她站起来了。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抬得很高,眼睛很亮,像两颗被磨过的、会发光的石头。
      “你怎么站起来了?”何荷花急了,“你的灵气——”
      “我没有灵气了。”孟小鱼说,“但我还有手。我的手还能画符。”
      “你没有灵气怎么画符?”
      孟小鱼从口袋里掏出玄龟笔,握在手心里。笔杆是凉的,像一块从深水里捞出来的石头,但那种凉不是冰冷的凉,而是一种沉静的、安稳的、像大地深处的凉。她能感觉到笔杆里沉睡着一股力量——不是她的力量,是笔的力量,是白鹿真人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用了三万年的、积蓄了三万年的力量。
      “这支笔,”孟小鱼说,“有三万年的灵气。它愿意借给我用。”
      她铺开一张符纸,蘸饱了墨,落笔。第一笔是一条弧线,从符纸的左上方开始,向右下方延伸。她的手腕转动了四十七度,笔尖在符纸上划过,留下了一道均匀的、深浅一致的朱红色痕迹。灵气从笔杆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指流入她的经脉,顺着她的经脉流入笔尖,顺着笔尖渗入符纸上的纹路。那道纹路亮了起来,不是她的灵气在点亮它,是笔的灵气,是三万年的、积蓄的、沉睡的、终于被唤醒的灵气。
      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她一筆一笔地画着,像在特训时那样,像在家里那样,像在比赛时那样。她的手很稳,她的呼吸很均匀,她的心很静。她不是在画符,她是在和笔对话,和那只龟对话,和三万年的时间对话。
      符纸亮了起来。不是银白色的月光,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沉静的、像琥珀一样的、金褐色的光。光茫从符纸上涌出来,在孟小鱼的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像珠子一样的光球。光球不是水箭,不是冰锥,不是任何她认识的攻击形态——它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古老的、像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力量。
      “这是什么?”何荷花盯着那颗光球,瞳孔微微收缩。
      “不知道。”孟小鱼说,“但我想试试。”
      她把光球扔了出去。
      光球飞得很慢,慢得像一只在散步的乌龟。它慢悠悠地穿过星空,穿过域外修士的人群,穿过那些黑色的铠甲和黑色的兵器。它经过的地方,域外修士的动作变慢了——不是被冻住了,而是被一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力量影响了。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笨拙、像被拖进了一个时间流逝更慢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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