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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时间减速 “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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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时间减速?”陈青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的,是震惊的,“你画出了时间减速的符?”
“我不知道。”孟小鱼说。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只是画了一道符,一道她从玄龟笔里“听”到的符——不是从书上学到的,不是从老师那里学到的,而是笔告诉她的。三万年的笔,见过三万年的战场,画过三万年的符,知道三万年前的那些不传世的、失传的、被遗忘在时间长河里的古老符纹。
域外修士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们的攻击变得迟缓,他们的防御变得松散,他们的阵型变得混乱。赵铁兰抓住了这个机会,冲进了人群,青色的剑芒像一道不会熄灭的闪电,在黑色的铠甲之间穿梭、切割、撕裂。陈青云跟在她的身后,短剑像一条活着的、黑色的蛇,精准地刺入每一个被时间减速的域外修士的铠甲缝隙。
何荷花扔出了最后一张水元爆破。符箓在域外修士的人群中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把几十个被时间减速的、来不及躲避的域外修士掀飞了出去。他们的命牌碎了,被传送出了战场。
孟小鱼靠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手里还握着玄龟笔,笔杆是温热的,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三万年积蓄的灵气,被她用掉了多少?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笔还在发光,还在呼吸,还在陪着她。
远处的星空深处,那个巨大的、黑色的、像漩涡一样的东西,忽然停止了旋转。
域外修士停止了攻击。
他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集体停在了星空中,一动不动。黑色的铠甲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他们的脸,但孟小鱼感觉到他们在看她——不是看着她一个人,而是看着她手里的笔,看着她画出的那道还在发着金褐色光芒的符,看着她那颗还在星空中慢悠悠地飘着的时间减速光球。
然后他们退了。
不是逃跑,是撤退。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退去,退回了那个黑色的漩涡里。漩涡越转越慢,越转越小,最后化作了一个细小的、黑色的点,消失在了星空的深处。
战场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飞舟发动机的低沉嗡鸣,能听见护罩上裂纹愈合的细微声响,能听见有人跪在甲板上大口喘气的声音。
“我们……赢了?”陈青云的声音有些发飘,像一根被风吹着的、快要断掉的蛛丝。
“赢了。”赵铁兰把剑插回背后的剑鞘里,靠着栏杆,慢慢地滑坐到了甲板上。她的校服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孟小鱼也坐到了甲板上。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像两根被抽掉了骨头的面条,软塌塌地摊在地上。她靠着栏杆,仰着头,看着星空。星星还在那里,五颜六色的、大大小小的、近近远远的,像无数双看着她的、不会眨的眼睛。
何荷花坐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回气符,贴在自己胸口。符纸亮了一下,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回气符的灵气不够她恢复,但至少能让她保持清醒,不至于昏过去。
“孟小鱼。”何荷花说。
“嗯?”
“你刚才那道符,是什么?”
孟小鱼想了想。她不知道那道符叫什么名字。她只是从玄龟笔里“听”到了它,像听到了一个来自三万年前的、遥远的、模糊的回声。那个回声告诉她该怎么画——起笔的角度、行笔的速度、转折的力度、收笔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有人在她的手边、在笔尖、在符纸的纹路里,一笔一画地教她。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是‘龟息符’。时间减速,让周围的一切都变慢。像乌龟冬眠一样。”
“龟息符?”何荷花重复了一遍,品味着这三个字的味道,“好名字。”
孟小鱼笑了笑。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龟息符——不是原件,原件被她扔出去了,扔到了星空中,不知道飘到了哪里。这张是她画的时候多画的一张,本来想留着备用,没想到用不上了。她把符纸举起来,对着星光看了看。符纸上的纹路是金褐色的,像琥珀,像老树,像三万年的时间被压缩成了一张薄薄的、可以握在手心里的纸。
她把符纸折好,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夹层里已经有了很多东西——最早的乌龟符、何荷花的名片、轻身御风符、申请表、龟甲水箭符、深蓝色的没有名字的书、白鹿真人送她的玄龟笔、龟多多雕的木雕小乌龟、胡三虎送她的灵猫小虎、还有这张新画的、金褐色的、会时间减速的龟息符。它们挤在一起,像一家人。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群人的——杂乱的、急切的、像潮水一样涌来的脚步声。孟小鱼抬起头,看见一群人从飞舟的各个方向跑过来——有医修,有体修,有阵法师,有灵力专修的学生,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还有那个一直站在指挥台上、用大喇叭喊话的、声音大得像打雷的指挥官。
他们跑到左侧翼的甲板上,停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切——满地的符纸碎片,满地的墨瓶玻璃渣,满地的黑色铠甲的残骸,满地的被烧焦的、被冰封的、被切开的、被水箭击穿的域外修士的遗体。还有那四个坐在甲板上、靠着栏杆、浑身是伤、满脸是灰、却还在笑着的小女孩和小男孩。
指挥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赵铁兰插在背后的剑,看着陈青云握在手里的短剑,看着何荷花散落在脚边的符箓残骸,看着孟小鱼握在手心里的、还在发着金褐色光芒的玄龟笔。他的眼眶红了,鼻子红了,嘴唇在发抖。他用力地、使劲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忍住了眼泪,但他的声音还是哑了。
“你们四个,”他说,“跟我来。”
指挥台在飞舟的最高处,是一个半圆形的、被透明护罩笼罩着的平台。站在指挥台上,可以看见整艘飞舟的全貌——银白色的甲板,密密麻麻的炮台,淡金色的护罩,还有护罩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缀满了星星的星空。
孟小鱼站在指挥台上,靠着栏杆,看着星空。她的腿还在发软,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她的下巴抬得很高。赵铁兰站在她左边,陈青云站在她右边,何荷花站在她旁边。四个人并排站着,像四根被钉在飞舟最高处的、不会倒下的旗杆。
指挥官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很复杂——有欣慰,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像是“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差点把我吓死”的复杂情绪。
“你们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吗?”指挥官问。
“杀敌。”赵铁兰说。
“杀了很多敌。”陈青云补充道。
“用光了所有符箓。”何荷花说。
“差点炸了丹田。”孟小鱼说。
指挥官看着她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像被点燃了的、炽烈的笑。他的笑声很大,大到整个指挥台都在震动,大到飞舟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们四个,”他说,“完美。”
完美。
这个字像一颗石头,被扔进了孟小鱼的心里,荡开了涟漪。一圈,两圈,三圈——涟漪在她的心里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远,一直扩散到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片鳞片——如果她有鳞片的话。
“完美是什么意思?”何荷花问。
“完美就是完美。”指挥官把手里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经战场指挥部综合评定,孟小鱼、何荷花、赵铁兰、陈青云四位同学在本次摸底考试中表现完美,达到全国大赛种子选手选拔标准。”
指挥官抬起头,看着她们。
“你们四个,被选入了全国大赛的种子集训队。明年春天,你们将代表青云地区,参加全国小学生符箓与武道大赛。”
全国大赛。种子选手。代表青云地区。
这四个词像四颗炮弹,一颗接一颗地砸进了孟小鱼的脑子里,炸开了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转过头,看着何荷花。何荷花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点燃了的、不会熄灭的星星。她看着赵铁兰。赵铁兰的嘴角翘得老高,剑在背后嗡嗡作响,像是在替她欢呼。她看着陈青云。陈青云的青春痘在星光下红得发亮,他的嘴巴张着,合不拢,像一个被惊呆了的小孩。
“我们……”孟小鱼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真的做到了?”
“你们真的做到了。”指挥官把文件合上,看着她们,“现在,去医疗室。把伤口处理好。明天开始,正式集训。”
他转过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他说,“检讨不用写了。”
孟小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像泉水一样的、止不住的笑。她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捂住了肚子。何荷花也笑了,赵铁兰也笑了,陈青云也笑了。四个人站在飞舟的最高处,靠着栏杆,面对着星空,笑得像四个疯子。
星空中,那颗最大的、最亮的、银白色的星星,在她们的笑声中,闪了闪,像在眨眼睛。